头上又看见他。他蹲在那儿，正在收拾工具。阿莲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那男的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笑了笑。他笑起来的时候，脸上的雀斑挤在一起，显得有点傻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你新来的？”

    阿莲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叫阿莲。”

    “我叫狗子。”他说，“大家都这么叫。”

    阿莲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狗子挠挠头：“名字不好听，但叫惯了。”

    阿莲摇摇头：“没什么不好听的。名字就是个叫法。”

    狗子笑了，笑得更傻了。

    阿莲看着他，忽然也笑了。

    这是她来磐石以后，第一次真的笑。

    远处，陈曦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他们。她看见阿莲笑了，看见那个男的也笑了。她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走了。

    晚上，陈曦又去找陈默。

    陈默正在吃饭。小雅送来的饭，鱼汤，饼。他看见陈曦进来，放下筷子。

    “吃了吗？”

    陈曦点点头。

    陈默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有事？”

    陈曦在他对面坐下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阿莲今天在劳动组，干得挺好。”

    陈默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有人帮她。”

    陈默等着。

    “一个叫狗子的。干活的时候扶了她一把。收工的时候，两人说话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她想留在磐石。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她已经在磐石了。”

    陈曦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是那种留。是真的留。在这里生根，跟这里的人一样。”

    陈默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曦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黑沉沉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她说，“你想说，她能不能留，得看她自己。跟咱们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陈默还是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曦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可她是我朋友。唯一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陈默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他看着陈曦。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了。她长大了，脸上有了棱角，眼睛里有了东西。那东西是什么，他说不清，但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曦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想让你做什么。就是想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陈默点点头。

    陈曦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她忽然站住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

    陈默愣了一下。她已经很久没叫他哥了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你还是你，对么？”

    陈默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曦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答。她拉开门，走了。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陈默一个人站着，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