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全是灰云,压得很低,看不见太阳。风很大,从水面上来,吹得码头上的人站都站不稳。那根空着的木杆在风里晃,杆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
来的是两个人。一个陈默认识,是老钱的心腹,姓周,四十多岁,脸上有一道疤,从左眼一直划到嘴角。另一个年轻些,不认识,跟在姓周的身后,两只眼睛转来转去的,到处看。
小武把他们拦在码头外面,先搜了身,然后才带进来。
陈默在屋里见的他们。没请坐,没倒水,就让他们站着。
姓周的也不在意,站着就说:“大当家,我们当家的让我来传个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们当家的想在你们磐石外围建个据点。地方他都看好了,就是东边那个废品站。离你们不远,但也算独立。以后两家往来方便,有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姓周的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吭声,又说:“我们当家的说了,据点我们自己建,自己守,不用你们出人出力。就借那块地,每年给你们交三成收成。怎么样?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老钱的主意?”
姓周的笑了,脸上的疤跟着动,像一条虫子爬。
“是我们当家的意思。”
陈默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码头,码头上那根木杆立着,杆子上空空的。风很大,吹得水面上一层层浪,往岸上涌。
“地方看好了?”他问。
“看好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看的?”
姓周的一愣,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陈默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我问你,什么时候看的?”
姓周的干笑了两声:“就……前些日子。”
“前些日子,”陈默说,“我的人刚在那儿打过仗,死了两个。你们当家的知道吗?”
姓周的不笑了。
陈默走回他面前,站定。
“你们当家的想往我这儿钉钉子,让他自己来跟我说。派你来,是什么意思?”
姓周的咽了口唾沫,脸上的疤抽动着。
“大当家,您误会了。我们当家的没别的意思,就是想两家……”
“两家什么?”
姓周的说不出话了。
陈默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说:“回去告诉老钱,据点可以建。就建在他看中的那块地上。但地方得改一改。”
姓周的抬起头。
“改哪儿?”
陈默走到桌边,拿起那张牛皮纸地图,摊开,用手指点了一个地方。
姓周的凑过来看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怎么,不行?”
姓周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陈默指的那个地方,离废品站不远,但从那儿往老钱的地盘去,要经过一片开阔地,什么遮挡都没有。从磐石这边,一眼就能看见。反过来,从那边往磐石看,什么都看不见,有座小山挡着。
这是把钉子钉回去了。钉在老钱的眼皮子底下,老钱还看不见他。
姓周的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“大当家,这地方……这地方太偏了。我们当家的要的是能跟你们往来的地方,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方便监视的,是吧?”陈默替他说完。
姓周的不说话了。
陈默把地图收起来,放回桌上。
“就这个条件。同意,就建。不同意,拉倒。老钱要是想打我这儿的主意,让他直接来。不用绕弯子。”
姓周的站着,脸上的汗越来越多。
那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,两只眼睛不敢转了,低着头看着地上。
陈默挥挥手。
小武走过来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姓周的没办法,只能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站住,回过头。
“大当家,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们当家的,不是好惹的。您这么驳他的面子,以后两家……”
陈默看着他。
姓周的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陈默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姓周的被他看得低下头,转身走了。
姓周的走了以后,小武问陈默:“大当家,老钱那边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?”
“会不会因为这个,跟咱们翻脸?”
陈默摇摇头。
“不会。老钱是个聪明人。他知道翻脸的成本。”
小武不太明白。
陈默说:“老钱想要什么?不是地盘,是活路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