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黑三带人去清外围,他跟着去了。二十个人,走了三天,把磐石方圆十几里地都翻了一遍。找到两个流窜者藏身的地方,抓回来四个活口。黑三没杀他们,只是把他们的东西全没收了,然后赶走,让他们往南边去。
“告诉你们的人,往北走一步,死。”
那四个人走了,头也不敢回。
回来的路上,小武一直没说话。黑三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。黑三也没再问。
回到磐石,小武去找陈默汇报。汇报完了,他站着没走。
陈默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有事?”
小武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陈默等着。
小武站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大当家,我想问你件事。”
“问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要对那三个人那么狠?”
陈默看着他,没说话。
小武被他看得低下头,但没退。
“我不是说他们不该死。他们杀了咱们的人,抢了咱们的东西,该死。可那女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她没杀人,是跟着来的。她死的时候,那一眼,我看见的。她看的是你。那眼神……我忘不掉。”
陈默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码头上的木杆还在。那两具尸体已经解下来了,挂了三天,不能再挂了。再挂要烂,要生蛆,要招苍蝇和乌鸦。黑三让人解下来,拉到远处埋了。木杆空了,光秃秃地立着,等着下一次有人被挂上去。
“你知道磐石有多少人吗?”陈默问。
小武愣了一下:“二百多吧。”
“二百三十七。”陈默说,“加上外围的,快三百。这三百人,每天要吃东西,要喝水,要有地方睡觉。冬天快到了,粮食够不够?药品够不够?棉衣够不够?都不知道。”
小武没说话。
“这三百人里,有一半是后来来的。不是一开始就跟着我的。他们为什么来?因为在这儿能活着。为什么能活着?因为磐石有规矩。规矩是什么?是我定的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小武。
“那三个人死了,规矩就立住了。所有人都看见了,都知道坏了规矩是什么下场。以后有人再想偷东西,再想杀人,再想抢,就会想一想,值不值。那女的死了,换来的就是这个。”
小武低着头,不说话。
陈默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在想什么,我知道。你想的是,那女的是不是该死。我告诉你,她该不该死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她死了,其他人就能多活一阵。磐石的规矩,不是给我定的,是给所有人定的。我定了这个规矩,就得守着。我守了,别人才会守。”
小武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那……你心里不难受吗?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难受。”他说,“但难受没用。”
小武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不是要哭,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“真的明白了?”
小武点点头。
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”
小武走了以后,陈默一个人坐着。
屋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咚咚咚的,一下一下,很慢,很稳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听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码头上有人在干活。是劳动组的,在修船。船是旧的,木头烂了几个洞,得补上。他们蹲在那儿,敲敲打打的,干得很慢。冬天快到了,船得修好,不然鱼捞不了,粮食就更不够了。
陈默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布。
布还在,贴着胸口,带着体温。他摸了摸那上面的字,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。林秀的字不好看,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,像小学生写字。她写的时候,一定很用力,因为笔尖把布都划破了,有些地方透了。
他把布掏出来,摊开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收回去,放回怀里。
“林秀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小武长大了。”
窗外,那些人还在修船。敲打的声音远远传来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那天晚上,小武又来了。
他带着一个人,是陈曦那个新交的朋友。那姑娘低着头,站在小武身后,两只手绞在一起,绞得指节发白。
陈默看了她一眼,又看小武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小武说:“她来找我,说要见你。我问她什么事,她不说。非要见你才说。”
陈默看着那姑娘。
“抬起头。”
那姑娘抬起头。十七八岁,圆脸,眼睛很大,但里面没有光,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