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阿莲。”她声音很小，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谁挠的？”
阿莲不说话了，低着头，又开始绞手指。
陈默看向小武。
小武说：“我问了，她不说。但今天下午，她跟陈曦一起干活的时候，跟人吵起来了。吵什么不知道，后来就动手了。陈曦没吃亏，她脸上挨了一下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“叫陈曦来。”
小武愣了一下，然后去了。
阿莲还站着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陈默没理她，继续看手里的账本。账本上的数字密密麻麻的，他看着，一页一页翻。
过了一会儿，陈曦来了。
她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，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亮边。她瘦了，比刚来的时候瘦多了，脸上的婴儿肥没了，下巴尖尖的，眼睛显得更大。那眼睛看着陈默，很静，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进来。”
陈曦走进来，站在阿莲旁边。她比阿莲高半个头，站着的时候腰挺得很直。
“谁动的手？”
陈曦没说话。
“我问你，谁动的手？”
陈曦还是不说话。
陈默看着她。她也看着陈默，目光很平，不躲不闪。
阿莲在旁边小声说：“是……是赵四家的那个媳妇……”
陈默看了她一眼，她立刻低下头，不说了。
陈默又看陈曦。
“你朋友被人打了，你就这么护着她？”
陈曦终于开口了。声音很平，没有起伏。
“我能护。”
“怎么护？”
陈曦不说话了。
陈默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。她比他矮一头，得仰着头看他。她仰着头，还是那副表情，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你知道磐石的规矩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跟人动手？”
陈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是我朋友。”
陈默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黑沉沉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赵四家的媳妇，”他说，“明天扣三天粮食。阿莲调到厨房帮忙，以后不用去劳动组了。”
小武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阿莲也愣住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陈默的背影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陈曦还是那副表情，站着，看着陈默。
陈默没回头。
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走了。屋里又剩下陈默一个人。他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黑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布。
“林秀，”他说，“你教我的那些，我都教给她了。她学得比我想的快。”
黑暗里没有回答。
只有风声，从水面上来，吹得窗户轻轻响。
第二天，陈默去找陈曦。
陈曦住在北边的一间小屋里。屋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床上铺着干草，干草上用旧衣服铺了一层，躺上去软软的。墙上贴着几张画，是陈曦自己画的，画的是花，画得不好，但能看出来是花。
陈曦不在屋里。陈默站了一会儿，看了看那些画，然后出来，往种植区走。
种植区在磐石的最里面，靠着山。原来是一片荒地，后来开出来种菜。菜长得不好，土不行，肥料也不够，但总比没有强。陈曦在那儿干活，跟阿莲一起。
陈默站在远处，看着她们。
两人蹲在地上，正在拔草。一边拔一边说话，说什么听不见。阿莲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只是嘴角动了动。陈曦也笑了，比阿莲笑得大一点，露出两颗虎牙。
陈默看着那个笑容，愣了一下。
他已经很久没看见陈曦笑了。多久了？从写字楼出来以后？从林秀死了以后？从她脸上受伤以后？记不清了。反正很久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没走过去，没叫她。
晚上，小武又来了。
他来汇报巡逻的事。汇报完了，又站着不走。
陈默看着他。
“还有事？”
小武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大当家，我今天去找陈曦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我问她，为什么不跟你说话。她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她说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陈默等着。
“她说，你变了。不是以前那个你了。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