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发现的是小武。那天他去找黑三对巡逻表，黑三正蹲在仓库门口擦刀。刀是好刀，是从前文明一个警察局里翻出来的，黑三一直当宝贝。以前擦刀的时候，谁叫他都不理，眼珠子都不转一下。
那天小武走过去，喊了一声“三哥”。黑三抬起头，看着他，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“有事？”
小武把巡逻表递过去。黑三接过来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然后还给他。
“行，就按这个排。”
小武愣了一下。以前这种事，黑三总要挑刺的，不是说这队人太少，就是说那队时间不对，总要磨蹭半天。这回什么都没说，就两个字：行。
小武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
黑三低下头，继续擦刀。擦得很慢，一下一下的，刀身被擦得锃亮，能照出人影来。
“三哥，”小武忍不住问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黑三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我能有什么事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小武不知道怎么说，“你好像……变了。”
黑三没抬头。他把刀翻过来，擦另一面。刀光一闪一闪的，照在他脸上，把那张脸切成明暗两半。
“变了好，还是没变好？”
小武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黑三把刀收起来，插回刀鞘。他站起来，拍拍裤子上的灰，看着小武。
“我那天，被吓着了。”他说。
小武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被吓着是什么感觉吗？”黑三说，“不是害怕，是吓着。害怕是一阵子，吓着是一直在。我那天从废品站出来，一路上脑子里都是那个女的。她看大当家的那一眼，我看见的。那眼神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小武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站着。
黑三拍拍他的肩膀，走了。
小武看着他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黑三去找陈默，是在那天下午。
陈默正在屋里看地图。地图是手画的，画在一张牛皮纸上，是吴涛活着的时候画的。画得不精确，但大概的地形都有：磐石的位置，河流的走向，周围的山，还有那些被标注出来的“危险区”和“资源点”。
黑三进来的时候，陈默没抬头。
“有事？”
黑三站在门口，没往里走。他站得很直，两只手贴着裤缝，像站岗的。
“大当家，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陈默抬起头。
黑三的样子让他愣了一下。这个人在他手下干了快两年了，从来没见过他这样。以前的黑三，站没站相，坐没坐相，跟谁都称兄道弟，没大没小。现在的黑三，站得笔直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，像换了个人。
“说。”
黑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递给陈默。
陈默接过来，翻开。本子上是手写的字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清。记的是人名、日期、数量。黑三的，他手下的，还有几个陈默不认识的人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黑账。”黑三说，“从去年到现在的。我拿的，我手下人拿的，还有老钱那边的人给的。”
陈默翻了几页，然后合上，放在桌上。
“为什么给我？”
黑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那天看见那女的，”他说，“她看你的那一眼，我一直在想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她为什么那么看你。”黑三说，“那不是恨，也不是怕。是别的什么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我想了这两天，想明白了。”黑三说，“她是认了。知道自己要死，就认了。不挣扎，不求饶，就那么认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想有一天，也那么看你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黑三也看着陈默。他的眼睛里有东西，不是怕，也不是讨好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像是……交底。
“这本子给你。我拿的那些，你看着办。扣我粮食也好，罚我干活也好，都行。以后你让我干什么，我就干什么。指哪打哪，绝不含糊。”
陈默拿起那本子，又翻了几页。然后放下。
“你不怕我回头就办了你的？”
黑三摇摇头。
“你要办我，早就办了。你留着我有用，我知道。但有用的人不止我一个，哪天我没用了，你也会办我。我想明白了，与其等到那天，不如先交底。交了你，你就知道我是个能用的人了。”
陈默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真的笑，是嘴角动了动，像是在笑。
“黑三，你学得挺快。”
黑三没说话。
“行，本子我收着。你该干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