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三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黑三转身要走,走到门口又站住了。
“大当家。”
“嗯?”
“那女的……埋哪儿了?”
陈默说了。
黑三点点头,拉开门,走了。
那天晚上,黑三去了码头。
月亮还是圆的,照得水面上白花花的。那两具尸体还挂着,已经挂了两天了,味道开始出来。不是很大的味,但走近了能闻到,一股甜腻腻的臭味,像烂肉。
黑三绕过那两根木杆,走到那个土包前面。
土包还在,新土的颜色已经变浅了一点,但还是跟旁边的不一样。上面什么也没长,光秃秃的,只有几只蚂蚁爬来爬去。
黑三站了一会儿,然后蹲下来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是一块饼。饼是他晚饭省下来的,没舍得吃。他把饼放在土包上,放得很正,正对着那女的脸大概的位置。
“我不知道你叫什么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但那天的事,对不住了。”
风从水面上来,吹得他的头发乱飞。他蹲在那儿,看着那个土包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,往回走。
走到木杆下面,他抬起头,看了看那两具还挂着的尸体。月光照在他们脸上,惨白惨白的,眼睛半睁着,嘴张着,舌头伸着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继续走。
走了几步,他站住了。
“下辈子,”他说,没回头,“投个好胎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,吹到水里,吹到那两具尸体旁边,吹到那个土包上面。土包上的饼还在,月光照在上面,白白的,像一小块月亮。
小武发现黑三变了以后,去找陈默说了。
陈默正在物资库签字,一笔一笔的,进库多少,出库多少,剩多少,都记在一个本子上。本子是吴涛留下的,前面还有吴涛的字迹,一笔一划的,很工整。
小武进来的时候,陈默正签到最后一行。
“大当家。”
“嗯。”
“黑三那边,有点不对劲。”
陈默没抬头,继续写。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他……”小武不知道怎么说,“他对人不一样了。对下面的人,不像以前那样吆五喝六的。对巡逻的事,也上心多了。今天还主动来找我,说要加一班夜巡,怕再出事。”
陈默写完最后一笔,放下笔,抬起头。
“就这些?”
小武想了想:“还有。他今天问我,那女的埋哪儿了。我告诉他了,他晚上就去了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你跟着了?”
小武点点头。
“他去干什么?”
“放了块饼在坟上。蹲了一会儿,说了几句话。说什么没听清,风大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武站了一会儿,忍不住问:“大当家,他这是……真的变了?”
陈默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码头,码头上那两根木杆还立着,挂着两具尸体。月亮已经偏西了,照得影子拖得很长。
“一个人会不会变,”陈默说,“得看是因为什么变的。”
小武没听懂。
陈默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黑三是被吓的。他看见那女的死,看见她看我那一眼,他害怕了。怕有一天自己也会那样。”
“那……他是真心的吗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真不真心,不重要。有用就行。”
小武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小武。”
小武站住。
“你跟着他,别让他发现。不是盯他,是看着他。他要是真变了,那最好。要是没变,只是装出来的,咱们也得知道。”
小武点点头,走了。
陈默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码头。月亮快落下去了,天边开始发白。那两具尸体还挂着,但看不清楚了,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轮廓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布,摸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身,继续去签剩下的单子。
第二天,黑三来找陈默,说要带人去把外围再清一遍。
“冬天快到了,那些流窜的要是再过来,麻烦更大。趁现在天气还好,把他们往外赶,越远越好。”
陈默同意了。
黑三带着二十个人走了。走之前,他来找陈默,问还有没有什么吩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