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下来,酒席散了。老钱被人扶着去睡觉,黑三也喝多了,摇摇晃晃往自己屋走。陈默站在高台上,看着那些人散去,看着码头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。
钱玉站在他旁边,还穿着那身红衣服。
“大当家。”
陈默没回头。
钱玉说: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是说给我父亲听的吧?”
陈默这才转头看她。
钱玉迎着他的目光,不躲不闪。
“我知道。我只是一件礼物。但我记得你那天说的话——嫁过来,就是你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陈默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,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。那动作很轻,像碰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“回去睡吧。”
钱玉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陈默站在高台上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风吹过来,带着水腥气。
小武从旁边过来,站在他身后。
“大当家,老钱那边的人,今晚都安排在东边。巡逻队加了双岗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小武说:“黑三那边……”
陈默说:“让他睡。明天再说。”
小武应了一声,退下去。
陈默一个人站在高台上,看着下面的码头。灯火点点,水声哗哗。远处的水面黑沉沉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布,展开,借着灯光看那几个字。
“我不恨你。好好活着。”
他把布贴在心口,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。
然后他收起来,转身走下高台,往那间最大的屋子走去。
屋里点着灯,钱玉坐在床边,还穿着那身红衣服。见他进来,她站起来。
陈默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。
钱玉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陈默伸手,抬起她的下巴,让她看着自己。
“怕吗?”
钱玉的嘴唇动了动,说:
“怕。”
陈默说:“怕就对了。”
他松开手,转身走到桌边,坐下。
“你睡床。我坐这儿。”
钱玉愣了一下。
陈默说:“我今晚还有事。睡吧。”
他吹灭油灯,坐在黑暗里。
钱玉站在床边,半天没动。然后她慢慢躺下去,蜷着身子,缩在被子里。
黑暗里,两个人一个躺着,一个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窗外,风吹过来,灯火晃了几晃,又稳下来。
远处传来水浪拍打岸边的声音,一声一声,像心跳。
陈默坐在黑暗里,摸着怀里那块布,眼睛睁着,看着窗外那根木杆的影子。
明天,还有更多的事。
但今晚,先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