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黑三,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?”
黑三趴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陈默说:“因为你有用。”
他蹲下来,跟黑三平视。
“老钱让你盯着我,你就盯着。他问什么,你就告诉什么。”
黑三猛地抬起头,看着他,眼里全是惊骇。
“大当家,我——”
陈默摆摆手,打断他。
“但是,你告诉他什么,得先让我知道。”
黑三愣愣地看着他。
陈默站起来,走回桌边,坐下。
“去吧。下次老钱再送东西,直接拿来给我看。”
黑三趴在地上,半天没动。
陈默说:“怎么,不想去?”
黑三这才爬起来,连连点头:“去,去。”
他跌跌撞撞跑出去。门关上。
小武从屏风后面出来,站在陈默旁边。
“大当家,您这是……”
陈默看着账本,头也没抬。
“让他传点假消息过去。婚礼那天,用得着。”
小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婚礼前一天,老钱亲自来了。
带着十几条船,几百号人,说是来喝喜酒的。陈默站在码头上接他,两人握手,拥抱,像亲兄弟一样亲热。
“陈大当家,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,我提前来祝贺!”
“钱爷客气,里面请。”
两人并肩往高地走。老钱一路走一路看,眼睛四处转,把磐石的布局、兵力、仓库位置都看在眼里。陈默像没看见,只顾着跟他说闲话。
到了屋里,坐下,上酒。老钱喝了几杯,忽然压低声音说:
“陈大当家,有件事想问问你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老钱说:“我听说,魏强死的时候,是你第一个到现场的?”
陈默说:“是。”
老钱说:“那你看见什么了?”
陈默说:“看见他躺在地上,死了。”
老钱盯着他,盯了一会儿,笑了。
“陈大当家,你这个人,说话滴水不漏。”
陈默也笑了。
“钱爷,你也不差。”
两人对视,都在笑,但眼睛都没笑。
婚礼那天,天很好。
太阳从水面升起来,照得整个磐石一片金黄。码头上挂满了红布,是从老钱送来的彩礼里挑出来的。劳工们换上了干净衣服,站在路边看热闹。巡逻队穿得整整齐齐,站成两排,从码头一直排到高台上。
陈默穿着新做的衣服,站在高台边上。黑三站在他旁边,脸上笑着,眼神却飘忽不定。小武站在另一边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老钱坐在台下第一排,笑眯眯的,身后站着他的人。
钱玉被人扶着从屋里出来,穿着红衣服,盖着红盖头,一步一步往高台走。走到陈默面前,站定。
有人喊: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陈默没动。
钱玉也没动。
全场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他们。
陈默忽然伸手,掀开了红盖头。
钱玉抬起头,看着他,眼里有惊讶,有恐惧,有不解。
陈默看着台下的人,开口了。
“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。有几句话,想跟各位说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陈默说:“我陈默,从写字楼里逃出来,一路活到今天。见过死人,杀过人,也被人杀过。能活着站在这儿,靠的不是运气,是算计。”
他看着台下那些人——老钱,黑三,刘二,还有几百个磐石的人。
“今天娶亲,是结盟。老钱是我亲家,以后两家就是一家。但有一件事,我得说清楚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谁要是以为,结盟就能在我这儿讨便宜,谁就是不想活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老钱身上。
老钱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稳住,站起来,笑着说:
“陈大当家说笑了。结盟是好事,咱们两家好好处,谁也不会讨谁的便宜。”
陈默看着他,笑了。
“钱爷说得对。那咱们就好好处。”
他转身,拉起钱玉的手,对着台下的人。
“拜天地——”
钱玉的手在抖。陈默握着那只手,握得很紧。
婚礼结束,酒席开始。
老钱喝了很多酒,跟这个碰杯,跟那个称兄道弟。陈默也喝,但喝得很少,每一口都让身边的人先尝过才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