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磐石的事,我说了算。老钱的女儿嫁过来,也得听我的。谁不听话,谁就上去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的方向。那边,那根新木杆立着,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黑三的脸白了。
陈默走回桌边,坐下,拿起账本翻着。
“还有事吗?”
黑三摇头:“没……没了。”
陈默说:“那去忙吧。”
黑三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,陈默忽然说:
“黑三。”
黑三回头。
陈默没抬头,翻着账本说:
“你跟老钱联系过几次?”
黑三的脸一下子失去血色。
陈默翻了一页账本,继续说:
“是三次,还是四次?”
黑三站在门口,腿在抖。他想说什么,但张不开嘴。
陈默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黑三,你跟我,也快一个月了。这一个月,我待你怎么样?”
黑三的嘴唇在抖:“大当家……我……”
陈默摆摆手,打断他。
“行了,去吧。以后别联系了。”
黑三愣在那儿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陈默低下头,继续翻账本。
“再联系,你自己上去。”
黑三如蒙大赦,跌跌撞撞地跑了。
门关上。陈默放下账本,看着那扇门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小武从屏风后面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大当家,就这么放了他?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武说:“他跟老钱联系,肯定是想卖咱们。这种人,留着是祸害。”
陈默这才转头看他。
“小武,你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听话吗?”
小武愣了一下。
陈默说:“杀了他,是让他死。留着他,让他知道自己随时会死,比杀了他有用。”
小武想了想,点点头。
陈默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码头上,那根新木杆立着,下面有人在干活。劳工们扛着麻袋,一趟一趟往仓库走。巡逻队来回走动,火把的光在暮色里闪烁。
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。
但不一样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布,那几个字还在。
“我不恨你。好好活着。”
他想起林秀。想起吴涛。想起老吴。想起小方。想起那些死了的人。
活着的人,要继续活。
他转过身,看着小武。
“小武,明天开始,你负责巡逻队。”
小武愣了一下:“大当家,我……”
陈默说:“黑三还管巡逻队,但你负责盯着他。他干得好,你看着。他干得不好,你来报我。”
小武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他站直身子,用力点头。
“是,大当家。”
陈默点点头,挥挥手让他出去。
小武走了。屋里又剩下陈默一个人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一点一点浓起来。码头的灯火亮了,一盏一盏,像一排眼睛。
他想起廖强死前说的那句话:
“陈默,你是个聪明人。比我聪明,比魏强聪明。但聪明人有个毛病,总以为自己能算到每一步。算不到的。有些事,算不到。”
他算不到林秀会死。算不到吴涛会死。算不到自己会站在这里,成为磐石的大当家。
但他算到了一件事。
算到从今往后,不会再有人能让他跪着活。
他转身,走回桌边,点燃油灯,摊开那本黑账本。
一页一页翻过去,上面记着一个个名字,一个个把柄。黑三的,刘二的,巡逻队长的,外围队长的,还有几十个人的。
他翻到最后几页,提起笔,在上面添了一行字:
“陈默。杀了魏强,取而代之。手里有这本账。”
他看了那行字很久,然后把笔放下,合上账本,吹灭油灯。
黑暗里,他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窗外,风吹过来,码头上的灯火晃了几晃,又稳下来。
远处传来水浪拍打岸边的声音,一声一声,像心跳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,还有更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