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上的火把已经燃尽，只剩几缕青烟。劳工们还没起来，整个高地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陈默拉着陈曦绕过巡逻的路线，从后面那条小路摸到自己的船舱。
门锁已经换了。陈默看了一眼，没吭声，绕到后面，从窗子翻进去。陈曦跟着翻进来，浑身是泥，站在屋里直哆嗦。
陈默找出一件干净衣服扔给她，自己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外面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但他知道，天亮以后，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陈曦换好衣服，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哥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陈默没回头，只说：“你先睡一会儿。”
陈曦摇头：“睡不着。”
陈默这才回头看她。她脸上有伤，眼睛肿着，但眼神很亮，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那你坐着，别出声。”
他自己走到墙角，撬开地板，从洞里拿出那本黑账本——剩下的部分。上次撕了几页给魏强，但大部分还在。他翻了翻，找到黑三那一页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不少东西。
黑三，本名不详，跟魏强五年。五年来经手的人命：至少十二条。私吞的物资：折合粮食约八百斤。睡过的女人：七个，其中三个是被他强迫的。私下扣留的“耗材”：至少五人，关在东边炮楼，生死不明。
陈默看着那些字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他把账本合上，揣进怀里。然后从床底下摸出那把枪——昨晚给大赵的那把，大赵后来还他了。子弹还剩六发。
陈曦看着他做这些，忽然问：“你要杀黑三？”
陈默没回答。
陈曦说：“他打我了。他亲口跟我说，是魏强让他扣我的。魏强想用我要挟你，让你听话。”
陈默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后继续往枪里装子弹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陈曦愣了一下：“你知道？”
陈默装好子弹，把枪别在腰后，站起来看着她。
“魏强这个人，嘴上说不是他干的，实际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黑三是他的人，没有他的允许，黑三不敢动你。”
陈曦盯着他：“那你昨晚还跟我说……”
“昨晚你需要活着回来。”陈默打断她，“现在你回来了，有些话可以说了。”
陈曦看着他，那眼神复杂得很。
“哥，你到底在想什么？”
陈默走到窗边，又往外看。天已经亮了，雾正在散，码头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。那根木杆还立着，空荡荡的，像一个巨大的惊叹号。
“我在想，”他慢慢说，“怎么让魏强死。”
陈曦倒吸一口凉气。
陈默回头看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。
“他动你，就是动我。他动我，就得死。”
陈曦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过了半天，她才挤出一句话：
“可他是大当家。他身边那么多人。”
陈默说：“所以需要时间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把门拉开一条缝，往外看了看。外面没人。他回头对陈曦说：
“你待在这儿，别出去。有人敲门，别开。”
陈曦点点头。
陈默推门出去，反手把门带上。外面雾气还没散尽，空气湿冷，吸进肺里像刀割。他沿着石板路往物资库走，路过魏强屋子时，放慢脚步看了一眼。门口站着两个人，是他不认识的面孔——魏强新换的卫兵。
那两个人看见他，目光跟着他移动，像盯着猎物。
陈默没理他们，继续往前走。
到了物资库，管理员已经在门口等着，手里捧着账本。陈默接过，蘸墨，签名。一笔一划，手很稳。
签完字，他没走，站在那儿翻账本。翻到后面几页，上面记着今天的出库——粮食，药品，工具，还有一批要送去老钱那边的“礼物”。
礼物名单上，有一个名字他认识。
小雅。
陈默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。然后继续往下翻，翻完合上，递还给管理员。
“这批礼物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下午。魏爷说了，让二当家您亲自送。”
陈默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下午，船从码头出发。还是两条船，还是二十个人，但这次大赵和小武都在——魏强把他们放回来了，大概是觉得已经没必要扣着。陈默站在船头，看着身后的磐石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船行了一个时辰，到了老钱的地盘。老钱亲自来接，站在码头上，笑呵呵的。陈默跳上岸，跟他握了握手。
“钱爷，魏哥让我送礼物来了。”
老钱眼睛往船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