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魏爷太客气了。上回送的还没用完呢，又送新的。”
陈默说：“魏哥说了，盟友之间，有福同享。”
老钱哈哈大笑，拍拍陈默的肩膀：“陈二当家，你这张嘴，真会说话。走，进去喝一杯。”
陈默跟着他进去，坐下，喝酒，说场面话。酒过三巡，老钱忽然压低声音，凑过来。
“陈二当家，听说你们那儿最近不太平？”
陈默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老钱往他这边凑了凑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我听说，魏强跟他那几个手下，闹起来了？黑三被查了？”
陈默说：“钱爷消息灵通。”
老钱嘿嘿一笑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：“干我们这行的，消息不灵通，早就死了。陈二当家，我多嘴问一句——你跟魏强，到底谁说了算？”
陈默看着他，那目光很平淡，但老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“钱爷，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老钱放下酒碗，搓了搓手：“我没别的意思。我就是想，咱们这生意，以后是跟谁做。魏强这人，我打交道不多，但听人说，他胃口大，吃相难看。你呢，我看着顺眼。要是哪天你当家了，咱们可以多来往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，端起酒碗，跟他碰了一下。
“钱爷，这话我记下了。”
老钱笑了，一口把酒干了。
从老钱那儿回来，天已经黑了。陈默站在船头，看着远处磐石的灯火，一点一点变亮。大赵在旁边撑船，小武坐在船尾，二十个人挤在两条船上，谁也没说话。
船靠岸。码头上站着魏强，身后跟着一群人。陈默跳上岸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送到了？”
“送到了。”
魏强点点头，转身往回走。陈默跟上去，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。身后那群人跟着，脚步声杂乱。
走了一段，魏强忽然说：“陈默，听说你今天在老钱那儿待了很久？”
陈默说：“喝了顿酒。”
魏强笑了一下：“喝酒？老钱那人，无利不起早。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陈默说：“他说，魏当家胃口大，吃相难看。”
魏强的脚步停了一下。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“还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要是哪天我当家了，可以多来往。”
魏强又停下来，转身看着他。月光下，魏强的脸一半亮一半暗，表情看不清楚。
“陈默，你这是在告诉我，老钱想拉拢你？”
陈默迎着他的目光：“我是在告诉你，老钱在挑拨。他想让我们内斗，他好占便宜。”
魏强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
“陈默，你他妈真是个聪明人。”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陈默跟上去，两人谁也没再说话。
到了魏强门口，魏强停下来，回头看着他。
“陈默，黑三的事，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陈默说：“还在查。”
魏强点点头：“抓紧。查出来，告诉我。”
他推门进去，门关上。陈默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门，看了很久。然后转身，往自己船舱走。
路过陈曦屋子时，他停了一下。屋里点着灯，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，细细的一缕。他站在外面，听见里面有动静，是陈曦在走动。
他没敲门。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船舱，陈曦还在，坐在床边，看见他进来，站起来。
“哥。”
陈默点点头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了看。然后转身，压低声音说：
“明天，你离开这儿。”
陈曦愣了一下：“去哪儿？”
陈默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塞给她。是一张纸，上面画着简单的地图，标注着几个地方。
“这个地方，离这儿一天水路。有个废弃的村子，房子还能住。你先去那儿躲着。”
陈曦看着地图，又看着他。
“你呢？”
陈默说：“我还有事。”
陈曦盯着他：“什么事？”
陈默没回答。
陈曦忽然抓住他的胳膊，抓得很紧。
“哥，你别瞒我。你是不是要杀魏强？”
陈默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陈曦的手在抖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陈默摇头：“你走了，我才能动手。”
陈曦说：“我不走。”
陈默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手，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。那动作很轻，像小时候一样。
“陈曦，你听我说。”
他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