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魏强让人把他提上来,捆在码头那根木杆下面。木杆上还缠着铁丝,铁丝上挂着几块烂肉,不知道是从哪具尸体上掉下来的。光头被按着跪在地上,浑身湿透,嘴唇冻得发紫,抬头看见那根木杆,脸上的横肉抖了抖。
陈默站在人群里,隔着十几步远,看着那边。
他肋骨还疼,每呼吸一下都像刀割。但他站得笔直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大赵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他旁边,压低声音说:“二当家,听说你昨天……”
陈默没看他,只说:“别说话。”
大赵闭嘴了。
魏强从高台上走下来,手里拿着那几页纸,走到光头面前,蹲下,把纸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光头,认识这个吗?”
光头盯着那些纸,看了半天,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魏强笑了,站起来,冲旁边招了招手。黑三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根烧红的铁条。魏强接过来,在光头脸前比划了一下。
“光头,我问你,谁把磐石的底细卖给你的?”
光头咬着牙,不说话。
魏强把铁条往前一送,离光头的眼睛只有一寸。热气扑在脸上,光头往后躲,被人按住,动不了。
“说。”
光头嘴唇哆嗦,终于开口:“是……是你们的人。但我不知道名字。每次都是他来找我,戴着帽子,看不清脸。”
魏强盯着他:“戴帽子?看不清脸?光头,你当我三岁小孩?”
铁条又往前送了半寸,光头的睫毛都卷了,发出焦糊的味道。他惨叫一声,拼命往后躲,声音都变了调:“我说的是真的!真的!他每次来都戴着帽子,低着头,我只看出来他下巴上有颗痣!别的真不知道!”
魏强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转头看向人群。人群里,医疗部长站在前排,下巴上有一颗痣。
医疗部长的脸白了。
魏强把铁条扔给黑三,一步一步走向医疗部长。人群自动往两边让,像水分开。医疗部长站在原地,想退,腿软得动不了。
“周部长。”魏强站到他面前,笑眯眯的,“你下巴上那颗痣,挺显眼的。”
医疗部长张了张嘴,声音卡在喉咙里,半天才挤出来:“魏当家,不是我,真的不是我……”
魏强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医疗部长腿一软,跪下去,抱住魏强的腿:“魏当家,我跟着廖爷十年,跟着你又两个月,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磐石的事!光头血口喷人!他故意的!他想挑拨离间!”
魏强低头看着他,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。然后他抬起脚,一脚把医疗部长踹开。
“带下去,查。”
黑三带着人把医疗部长拖走了。医疗部长一路喊着冤枉,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石头房子的门里。
魏强走回光头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光头,你最好说的是真的。要是假的,我让你在这根杆子上挂一个月。”
光头趴在地上,浑身哆嗦,不敢抬头。
魏强转身,往高台上走。路过陈默身边时,他停了一下,侧头看了陈默一眼。
那一眼很深,像要把人看穿。
“陈默,你来。”
陈默跟上他,两人一起往高台上走。身后的人群议论纷纷,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响。陈默没回头,只是跟着魏强的脚步,一步一步走上台阶。
到了台上,魏强在那张狼皮椅子上坐下,指了指旁边的位子。
“坐。”
陈默坐下。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气,但他忍住了,脸上没显。
魏强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陈默,你昨天那出戏,演得真不错。”
陈默说:“魏当家过奖。”
魏强往后一靠,手搭在椅子扶手上,一下一下敲着。
“我问你,你怎么知道光头给的药是假的?”
陈默沉默了一下,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魏强挑眉。
陈默说:“我赌的。光头想让我毒死你,但他又不信任我。换成我是他,也不会给我真药。万一我拿了药转头就给你,他不就完了?所以最稳妥的办法,是给我假药,让我背锅,他再来收场。”
魏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胆子很大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魏强站起来,走到台边,看着下面的人群。那些人还在议论,有人在看医疗部长被带走的方向,有人在看台上的他们。魏强背对着陈默,忽然说:
“陈默,你觉得医疗部长是那个内鬼吗?”
陈默说:“不知道。”
魏强回头看他:“不知道?你给我的名单上,他排第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