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路上折了个弯,往码头方向走。刀疤脸还跟在后面,魏强派来“保护”他的人,实际上就是监视。陈默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钉在背上,像一根刺。
码头边停着几条小船,都是平时巡逻用的。陈默跳上其中一条,解开缆绳。刀疤脸跟上来,站在岸上问:“二当家,去哪儿?”
陈默头也不回:“检查外围防线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默这才回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平淡,没什么表情,但刀疤脸愣了一下,脚步停在原地。
“你回去跟魏爷说,我去去就回。”
刀疤脸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陈默已经划着船走了。小船离岸,慢慢漂进雾气里,越来越模糊,最后变成一个影子,消失在灰白色的水面上。
雾气很重,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。陈默划得很慢,凭感觉辨认方向。他在这片水域走过无数趟,闭着眼都知道哪边是岸,哪边是深水。
划了半个时辰,雾气淡了些,前面出现一片废墟。是那个被淹了一半的村子,房子只剩屋顶露在水面,像一个个秃顶的头颅。陈默把船划过去,靠在一间还算完整的屋顶边,跳上去,把船拴好。
屋顶是斜的,瓦片滑,他小心翼翼爬上去,在屋脊上坐下来。
四周全是雾。水。废墟。偶尔有鸟叫,远远的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
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包毒药,放在眼前看了看。纸包很小,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,打开来,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,闻着没什么味道。
光头的药。让他下给魏强。
他又从鞋底抽出那几页纸,是从黑账本上撕下来的。纸上记着几个人的名字和把柄,都是魏强最亲近的人——黑三,刘二,医疗部长,还有三个巡逻组的头目。
他看着那些名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毒药重新包好,把纸折好,一起揣回怀里。
雾慢慢散了。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废墟上,照在水面上,照在他身上。他坐在屋脊上,像个孤零零的雕像,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写字楼32层,他第一次见到林秀。她那时候是会计,戴着眼镜,说话细声细气的,分物资的时候总是多给老人和孩子一点。后来眼镜碎了,她也变了,但那双眼睛,一直没变。
想起吴涛在救生艇上改装引擎,头也不抬地说:“活着才能恨。”后来他被挂在码头上,挂了五天,眼睛一直睁着,看着陈默每天经过的那条路。
想起老吴咬断舌头那天,血溅在审判台上。想起小方被扔下水那天,水面只冒了几个泡。想起小雅跪在救生艇前,说“求你带我走”。想起陈曦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淤青,笑着说“我去忙了”。
想起廖强临死前看着他说:“陈默,你是个聪明人。比我聪明,比魏强聪明。但聪明人有个毛病,总以为自己能算到每一步。算不到的。有些事,算不到。”
廖强说得对。有些事,算不到。
比如林秀会死。比如吴涛会死。比如他会坐在这片废墟的屋顶上,手里攥着一包毒药,想着怎么杀人。
但他算到了一点。
算到他不会再给别人当狗。
太阳升高了,雾散尽了。陈默站起来,顺着屋顶滑下去,解开船,往回划。
他划得很慢,一下一下,水声哗哗的,像心跳。船过处,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,很快又平复下来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回到码头时,已经下午了。刀疤脸还在那儿等着,看见他回来,迎上来。
“二当家,魏爷找你。”
陈默点点头,把船拴好,往魏强屋里走。刀疤脸跟在后面,这回跟得很紧,几乎贴着他的后背。
魏强屋里有人。黑三和刘二都在,还有几个生面孔。魏强坐在上位,手里拿着那个治病的宝贝,对着光看。看见陈默进来,他把东西放下,笑了一下。
“陈默,听说你一个人去检查外围防线?”
陈默说:“是。”
魏强看着他:“查出什么了?”
陈默说:“没什么。雾大,看不清。”
魏强点点头,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这回他没笑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就那么盯着陈默,盯了很久。
“陈默,你跟了我多久?”
“两个月。”
“两个月。”魏强重复了一遍,“不算长,也不算短。这两个月,我待你怎么样?”
陈默说:“不薄。”
魏强点点头:“不薄。那你告诉我,你怀里揣着什么?”
陈默没动。
魏强往后一退,冲黑三扬了扬下巴。黑三上前,一把扯开陈默的衣服。那包毒药掉出来,落在地上,滚了两滚,停在魏强脚边。
魏强弯腰捡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