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从魏强屋里出来，沿着石板路往回走。月亮很淡，被云遮住大半，地上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。风从水面吹过来，带着腥味，和远处什么东西腐烂的气味。
他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
前面站着两个人。黑三和刘二，一左一右，像两根桩子钉在路中间。
“二当家。”黑三开口，皮笑肉不笑的，“魏爷说，今晚不太平，让我们送你回去。”
陈默看着他们，没说话。
刘二往前走了一步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：“走吧，别让魏爷担心。”
陈默转身看了看身后。身后也站着两个人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，都是生面孔，魏强新招的那批亡命徒。
前后都堵死了。
陈默笑了一下：“行，走吧。”
四个人围着他，往船舱走。一路上谁都没说话，只有脚步声，杂乱地响在石板路上。到了门口，黑三说：“二当家好好休息，明天还有事。”
陈默推门进去，门刚关上，就听见外面落锁的声音。
他站在黑暗里，听着那一声脆响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那四个人没走，就在门口站着，两个人一组，来回巡逻。火把的光偶尔晃过，照出他们腰间的刀，和脸上的表情。
陈默把窗关上，在床边坐下。
魏强动手了。
比他预想的快。看来那个治病的宝贝也没能让魏强多等几天。或者说，正是因为那个宝贝，魏强才决定动手——东西到手了，留着陈默还有什么用？
陈默摸出怀里的那块布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，看着那几个字。
“我不恨你。好好活着。”
他把布叠好，收回去。站起来，走到墙角，蹲下，撬开地板。洞里那本黑账本还在，油纸包着，一点没湿。他拿出来，翻了翻，借着光看那些名字。
魏强，黑三，刘二，医疗部长，巡逻组长，外围队长……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合上，重新包好，塞回洞里，把地板盖上。
坐回床边，等着天亮。
这一夜没人来。天亮时，外面有动静，是换班的。新来的两个人站在门口，旧的两个人走了。陈默隔着门板听见他们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能听清几句。
“……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“等魏爷信儿。”
“那个妹妹怎么办？”
“一起。”
陈默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睁开眼时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上午，有人来开门。是黑三，站在门口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二当家，魏爷请你过去，商量点事。”
陈默站起来，往外走。门口两个人跟上，一左一右，像押犯人。他没回头，也没说话，就那么往前走。
到了魏强屋里，魏强正坐在上位，手里拿着那个治病的宝贝，对着光看。看见陈默进来，他把东西放下，笑了一下。
“陈默，坐。”
陈默坐下。
魏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陈默说：“还行。”
魏强点点头：“那就好。今天叫你来，是有件事想问问你。”
陈默等他往下说。
魏强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看着他：“廖强死的时候，那本账，你只给了我一小半吧？”
陈默抬头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魏强弯下腰，凑到他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那本账，我让人翻了廖强屋里所有地方，没找到。你说，它会在哪儿呢？”
陈默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魏强直起身，笑了：“不知道？陈默，你是聪明人，别跟我装傻。那本账上记着什么，你比我清楚。你留着它，是想干什么？等着有一天用它来要挟我？”
陈默说：“魏哥，那本账我真的给你了。”
魏强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然后转身走回座位，重新坐下，拿起那个宝贝，又开始对着光看。
“行，你说没有就没有。”他头也不抬，“不过有件事，你得帮我办一下。”
陈默说：“魏哥吩咐。”
魏强说：“南边又来了一拨人，比老胡那拨人多，听说有五十几个。他们也想合并，但条件多。你去谈，谈成了，那本账的事我不再问。谈不成——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默，笑了一下：“谈不成也没关系。你妹妹在劳动组，身体不太好，我让人给她换个轻省点的活儿。”
陈默看着他，眼睛眨都没眨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“现在。船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陈默站起来，往外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