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”他说,“吴涛,你还有什么话,下去跟阎王爷说吧。”
他一挥手。
两个人上来,把吴涛押下去。
人群散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有人从他身边走过,看他一眼,又移开目光。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,他没听清。
风吹过来,很冷。
他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码头上那具“警示标本”还在晃。那件蓝色工作服在风里飘着,一下一下的,像在招手。
他看着它,想起吴涛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那个眼神他见过很多次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,那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怨,什么都没有。
像一面空镜子,照出他自己。
陈默站在那儿,风吹过来,很冷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二十八楼的那个下午。他坐在工位上,回复行政邮件。窗外传来嗡嗡的低频震动。他决定加班——雨太大。
那时候他还不知道,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。
那时候他以为,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
现在他知道,活着是有代价的。
每一次选择,都要付代价。
他付了。
一直在付。
陈默转过身,继续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吴涛刚才说的那三个名字。
老吴,小方,林秀。
三个被他卖掉的人。
他记得老吴死的时候,血溅审判台。记得小方被扔下船的时候,水花溅起来很高。记得林秀走的时候,站在船头回头看他。
都记得。
但他还得活着。
因为他还得带陈曦走。
陈默走回住处,推开门,进去。
他坐在床边,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,翻开。
密密麻麻的字,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面。他看着那些字,想起周明说的话。
“这些东西,够让魏强死一百次。”
他把本子合上,塞回怀里。
然后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外面,码头上传来嘈杂声,有人在喊,有人在哭,分不清是谁。
他听着那些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吴涛站在船头,回头看他。
他问:“你去哪儿?”
吴涛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
那眼神很平,平得像死水。
然后船走了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没了。
他站在那儿,一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