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躺在铺位上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怀里那本子硌得慌,硬硬的,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。他把它掏出来,放在枕头边,又觉得不放心,重新塞回怀里。
外面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,嗒嗒嗒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码头上有人在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,但能听出是两个人,一高一低,像在争论什么。
陈默翻了个身,脸对着墙。
墙上有条裂缝,月光从外面透进来,细细的一线。他看着那线光,想起吴涛说的话。
“我不恨你了。恨你太累。”
这话比恨更让人难受。
恨是有力气的。恨一个人,得花力气,得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那些事,一遍一遍地折磨自己。恨说明还在乎。
不恨了,就是连那点力气都不想花了。
陈默闭上眼睛。
天亮的时候,有人敲门。
陈默起来,拉开门。外面站着大赵,脸色发白,眼神慌乱。
“陈哥,出事了。”
陈默看着他,等着。
大赵压低声音:“吴涛被抓了。”
陈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大赵继续说:“今天早上,天还没亮,执法组的人就去了。说是有人举报,吴涛密谋叛乱,私藏武器,还……还说要带人离开磐石。”
陈默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大赵看着他,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慌乱,害怕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,像是试探。
“陈哥,怎么办?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,走回屋里,把那本子从怀里掏出来,塞进墙角那个砖缝里,用砖头堵上。然后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走。”
码头边上已经聚了很多人。
执法组的人把那间棚子围得严严实实,外面站着一圈看热闹的,探头探脑往里看。陈默走过去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棚子里一片狼藉。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,床板掀翻了,箱子打开着,衣服杂物扔了一地。吴涛被两个人按在地上,脸上有伤,嘴角在流血。他抬起头,看见陈默,眼睛里什么都没变。
魏强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东西。看见陈默进来,他举起来晃了晃。
“陈部长,来得正好。看看这是什么?”
陈默看过去。
是一张纸。纸上画着东西,像是地图,又像是路线图。旁边还写着一些字,密密麻麻的,看不清写什么。
陈默没说话。
魏强走过来,把那东西递到他面前。
“认识吗?”
陈默接过来,看了一眼。
是船图。那艘改装船的结构图,引擎位置,物资存放,航线标注。旁边写着几个人名:陈默、陈曦、吴涛、大赵。
还有两个名字被划掉了。
陈默抬起头,看着吴涛。
吴涛也看着他。那眼神很平,平得像死水。
魏强在旁边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难听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陈部长,”他说,“你说这事儿怎么办?”
陈默把那张纸递还给他。
“魏哥想怎么办?”
魏强接过纸,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他走到吴涛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吴涛,”他说,“谁让你这么干的?”
吴涛没说话。
魏强叹了口气,站起来,转过身看着陈默。
“陈部长,你跟他熟。你问他,谁让他干的?”
陈默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吴涛。
两个人离得很近。近得陈默能看清他脸上那些伤口,能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。
“吴涛,”他说,“谁?”
吴涛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难看,嘴角扯动,牵动伤口,血又流下来。
“你。”他说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魏强的眼睛眯起来,盯着陈默。
陈默蹲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吴涛看着他,继续说:“你让我干的。你说要走,让我准备船,让我找人。你说魏强活不久了,磐石要乱,得早点走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魏强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陈部长,他说的是真的?”
陈默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魏强。
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谁也不让谁。
陈默开口了,声音很平:“不是。”
魏强挑了挑眉。
陈默说:“吴涛找过我。说要走。让我跟他一起。我拒绝了。”
魏强盯着他,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陈默继续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