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本子合上,递还给他。
周明接过来,看着他:“你什么时候要?”
陈默说:“再等等。”
周明点了点头,把本子收起来。
陈默站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周明在后面叫住他。
“陈部长。”
陈默回头。
周明站在那儿,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看着陈默,说:“吴涛的事,我听过一些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周明继续说:“他跟他叔老吴,关系很好。老吴死的时候,他就在旁边看着。”
陈默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周明说:“听说那天的‘审判’,你也在。”
说完,他低下头,继续收拾那些瓶瓶罐罐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默推门出去。
外面很黑,风很大。他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那天。老吴被公开鞭刑二十,咬断舌头,血溅审判台。他站在人群里,看着,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老吴死的时候,吴涛冲上去,被人按住。他记得吴涛的眼睛,血红血红的,像狼。
他想起吴涛说的那句话。
“那件事。”
他想起来了。
回到住处,陈默没点灯,坐在黑暗里。
他在想那件事。
那是老吴死后不久,有一天晚上,吴涛来找他。喝了很多酒,说话颠三倒四,翻来覆去就几句话。
“我叔死的时候,你在场对吧?”
“你看见了吧?”
“他咬断舌头的时候,你在看对吧?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就那么听着,听吴涛说了半宿。
后来吴涛吐了,吐完躺在地上,睡着了。陈默把他扶到床上,盖好被子,自己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,吴涛醒过来,什么也没说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从那以后,他看陈默的眼神就不一样了。
不是恨。
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像是知道什么,又装作不知道。
陈默坐在黑暗里,想着那些事。
窗外的风呜呜地吹,像有什么东西在哭。码头上那具“警示标本”还在晃,一下一下的,像钟摆。
他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,陈默去码头巡查。
经过那艘改装船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船还在,帆布盖着,和平时一样。但旁边没有吴涛的身影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艘船,看了很久。
大赵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陈哥,吴涛今天没来。”
陈默点头。
大赵等了一会儿,忍不住问:“他那事儿……没事吧?”
陈默说:“没事。”
大赵看着他,想说什么,但没说。他站了一会儿,走了。
陈默继续站在那儿。
他知道吴涛不会再来了。
那天在码头上,吴涛说的那些话,他听懂了。
“那件事,要是没跟你说,现在会不会不一样。”
吴涛在后悔。
后悔那天晚上来找他,后悔把那些话说出来,后悔让他知道那些事。
但现在说这些,晚了。
陈默转过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码头上站着一个人,远远地看着他。是魏强。
魏强站在那儿,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猜不透的笑。他冲陈默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走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风很大,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
他想起周明说的话。
“魏强的人,已经在盯着你了。”
他想起吴涛说的话。
“再不走,咱们都得死在这儿。”
他想起陈曦说的话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他站了很久,然后继续往回走。
晚上,陈默去看陈曦。
陈曦在屋里,坐在床边发呆。看见他进来,她站起来,走过来。
“哥,吴涛的事我听说了。”
陈默点头。
陈曦看着他,眼睛里有很多东西。她伸手,拉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和陈默冰凉的手不一样。
“哥,”她轻声说,“咱们什么时候走?”
陈默看着她,没说话。
陈曦等了一会儿,等不到回答。她低下头,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。
“哥,”她说,“我怕。”
陈默握着她的手,握紧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