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说话。
魏强把扳手扔在桌上,发出当的一声响。
“陈部长,这事儿你管不管?”
陈默看着那把扳手。
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那批扳手报损是真的,但报损以后的东西,按规矩归物资部处理。他记得这批扳手,一共五把,三个月前,吴涛来找他,说修船需要工具,他批了。
不是私藏。
但他能说吗?
说了,魏强会问:为什么批给他?为什么没走正常程序?你们什么关系?
说不清楚。
陈默开口了:“这批扳手,我批的。”
魏强愣了一下。
陈默继续说:“三个月前,吴涛来找我,说修船需要工具。我批了五把扳手给他,从报损物资里出的。账上有记录。”
魏强盯着他,看了几秒钟,然后笑了。
“陈部长,你倒是实在。”
他走回吴涛面前,又蹲下来。
“听见了吗?你命好,有人保你。”
吴涛没说话。
魏强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,对门口的人说:“放了吧。”
那两个人过来,把吴涛手上的绳子解开。吴涛站起来,晃了一下,站稳了。他看了陈默一眼,什么也没说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魏强在后面说了一句。
“吴涛,下次再有这种事儿,谁来保都没用。”
吴涛停了一下,然后推门出去。
从审讯室出来,陈默没回自己住处,往码头那边走。
吴涛蹲在那艘改装船旁边,背对着他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陈默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。
“吴涛。”
吴涛没回头。
陈默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应,绕到他前面,蹲下来。
吴涛的脸上有伤,嘴角破了,眼角青了一块,颧骨肿起来。他低着头,看着地面,不看陈默。
“今天的事,”陈默说,“是魏强在试探。”
吴涛没说话。
陈默继续说:“他知道那艘船了。至少知道你在帮我修船。以后,你不能再过来了。”
吴涛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眼神很怪。不是恨,不是怒,是一种陈默看不懂的东西。像是失望,又像是早就料到了。
“陈默,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哑,“你还记得那天晚上,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吗?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吴涛看着他,等了几秒钟,没等到回答。他低下头,又看着地面。
“算了。”他说,“不记得也好。”
他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,和陈默拉开距离。
“那艘船,你自己开吧。我不走了。”
陈默站起来,看着他。
吴涛转过身,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陈默,”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“有时候我在想,要是那天晚上我没来找你,要是那件事我没跟你说,现在会不会不一样。”
他走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人群里。
风吹过来,带着码头的腥味。他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那件事。
吴涛说的是哪件事?
他想不起来了。
或者说,他不想想起来。
晚上,陈默去找周明。
周明还在药房里,坐在那张破椅子上,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。看见陈默进来,他没动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吴涛的事我听说了。”他说。
陈默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。
周明看着他,忽然问:“魏强知道多少?”
陈默说:“知道那艘船。知道吴涛在帮我修。但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。”
周明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沉默了一会儿,陈默开口了:“吴涛不走了。”
周明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料到了。
“也好。”他说,“人越少,越安全。”
陈默看着他,问:“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周明站起来,走到一个柜子前,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。他把本子递给陈默。
陈默翻开,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。人名,日期,药品名称,剂量。有些名字他认识,是磐石的人,有些他不认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周明说:“廖哥最后三个月的用药记录。”
陈默看着那些数字,没说话。
周明继续说:“还有一份,是魏强的人来找我拿药的记录。他们拿的那些药,够死十个人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