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曦抬起头,看着他。
陈默说:“会走的。快了。”
陈曦看着他,眼泪慢慢流下来。她没出声,就那么流着眼泪,看着他。
陈默伸手,把她的眼泪擦掉。
粗糙的手指划过她的脸,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。
陈曦点点头,吸了吸鼻子,把眼泪憋回去。
陈默松开手,站起来。
“早点睡。”他说。
他走到门口,陈曦在后面叫住他。
“哥。”
他回头。
陈曦站在那儿,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看着他,说:“不管你去哪儿,我都跟着你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。
从陈曦那儿出来,陈默没回自己住处,往码头那边走。
他想再看看那艘船。
走到半路,他忽然停下来。
前面有个人影,站在暗处,一动不动。月光很淡,看不清是谁。
陈默的手按在腰间的刀上。
那个人影往前走了一步,走进月光里。
是吴涛。
陈默松开手。
吴涛站在那儿,脸上有伤,眼睛里有红血丝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,站在夜风里,像一尊雕像。
两个人对视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吴涛开口了。
“陈默。”
陈默等着。
吴涛说:“那件事,我想了一夜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想明白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吴涛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很近。近得能看清他脸上那些伤口,能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。
“你是那种人。”他说,“从一开始就是。林秀知道,我叔知道,我们都知道。但我们还是信你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因为没别的选择。”
风呼呼地吹,吹得两个人的衣服都在响。
吴涛看着他,眼睛里那点光慢慢暗下去,暗到最后,什么都没剩下。
“我不恨你了。”他说,“恨你太累。”
他转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船还是你的。什么时候走,你自己定。”
他走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风很大,吹得他眼睛发涩。他眨了眨眼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码头边,他站在那艘船前面,看了很久。
船盖着帆布,在月光下像一个沉睡的巨兽。水面轻轻拍打着船身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第一次见到吴涛的时候,他还是个学徒,跟在老吴后面,不爱说话。想起他跪在床前,被林秀按住打针的样子。想起他蹲在船头,一下一下擦引擎的背影。
想起他说:“我不恨你了。”
陈默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月光下,码头上那具“警示标本”还在晃。那件蓝色工作服在风里飘着,一下一下的,像在招手。
他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回住处,推开门,他站在门口,忽然觉得屋里有人。
他没动,手按在刀上。
黑暗里,一个声音响起来。
“陈部长。”
陈默的手握紧了刀把。
那个声音继续说:“别紧张,是我。”
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,走进月光里。
是周明。
陈默松开手,把门关上。
周明站在屋里,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。
“这么晚来,有事?”陈默问。
周明点了点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默。
是本子。就是白天给他看的那本。
陈默接过来,没翻开。
周明说:“魏强今天又派人来找我了。问我廖哥死之前有没有留什么话。问我跟你熟不熟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陈默看着那本子,没说话。
周明走到门口,拉开门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陈部长,”他说,“你什么时候要,就什么时候来拿。”
他走了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陈默站在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