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不行。

    周明那边还没准备好。那些药，那些账，那些能扳倒魏强的东西，都在周明手里。他走了，周明必死。周明死了，那些东西落在魏强手里，他和陈曦、吴涛，跑到哪儿都活不长。

    魏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。

    这是规矩。

    他定的规矩，他自己最清楚。

    陈默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水面。风吹进来，带着腥味和凉意，吹得他衣服贴在身上。

    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

    想起二十八楼那个下午，他回复行政邮件，窗外传来嗡嗡的低频震动。想起小雅跪在地上求他带她走的样子。想起林秀站在船头回头看他那一眼。

    想起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些名字，亲手划掉的那些人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一切照常。

    陈默去仓库对账，去码头巡查，去魏强那边汇报工作。魏强还是那副样子，皮笑肉不笑，说着客套话，眼睛里的东西让人猜不透。

    “陈部长，”魏强说，“听说你最近很忙？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还好。”

    魏强点了点头，手指敲着桌面，一下一下的，像钟摆。

    “那个吴涛，还在帮你修船？”

    陈默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
    他没马上回答，脸上表情不变，脑子在飞快地转。

    魏强知道多少？知道那艘船是干什么用的吗？知道吴涛在帮陈默准备退路吗？

    他开口了，声音很平：“是。那船有点问题，他懂机器，让他帮忙看看。”

    魏强笑了：“你倒是有心，还想着修船。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有备无患。”

    魏强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
    陈默从屋里出来，后背已经湿了。

    他往码头那边走，想去看看那艘船。走到半路，遇见大赵。

    大赵脸色不对，看见他，快步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陈哥，吴涛那边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站住。

    大赵说：“今天早上，执法组的人去他那儿了。说是查什么‘私藏物资’，翻了一通，什么都没翻出来。但人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问：“带哪儿去了？”

    大赵说：“执法组的审讯室。”

    陈默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审讯室在码头东边，一间用集装箱改的屋子，外面站着两个执法组的人。陈默走过去，那两个人伸手拦住他。

    “陈部长，魏哥说了，任何人不得进入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说话那人，认识，以前在物资部干过，姓郑。他说：“我找魏哥。”

    小郑说：“魏哥不在。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那我等他。”

    他往旁边一站，靠着墙，不走了。

    小郑和另一个人对视一眼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等了差不多一刻钟，魏强来了。他从码头那边走过来，后面跟着几个人。看见陈默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部长，怎么站在这儿？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听说吴涛被抓了，我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魏强点了点头，走到他面前，很近。近得陈默能看清他脸上那些坑坑洼洼的毛孔。

    “陈部长，”魏强压低声音，“你跟那个吴涛，关系不错？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他帮我修过船。”

    魏强点了点头，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。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，声音大起来：“行，那进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推开审讯室的门，陈默跟进去。

    屋里很暗，只有一盏油灯，放在桌上。吴涛坐在墙角的地上，双手被绑在身后，脸上有伤，嘴角在流血。他抬起头，看见陈默，眼睛里什么都没变。

    魏强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吴涛。

    “吴涛，”他说，“有人举报你私藏物资。有这事儿吗？”

    吴涛没说话。

    魏强叹了口气，站起来，转过身看着陈默。

    “陈部长，你说这事儿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吴涛，吴涛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相遇，停留了一秒。

    陈默开口了：“吴涛，你有吗？”

    吴涛说：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陈默转过头，看着魏强：“他说没有。”

    魏强笑了，那笑容很难看，皮笑肉不笑：“他说没有就没有？陈部长，你这也太单纯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桌边，拿起一样东西，举起来给陈默看。

    是一把扳手。吴涛常用的那把，陈默见过很多次。

    “从他那棚子里翻出来的。”魏强说，“扳手上刻着字，是物资部的编号。这批扳手，三个月前入库，后来报损了。现在出现在他那儿，你说，是不是私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