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他的背影。
那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,在阳光下很清楚。他穿着那件旧工作服,袖口磨破了,补丁摞补丁。他蹲在那儿,一下一下擦着引擎,像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陈默想起那天晚上在岛上,自己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的样子。
他转过身,往回走。
晚上,陈默去看陈曦。
陈曦住在安全区靠里的位置,一间单独的小屋。陈默到的时候,她正坐在床边发呆。看见他进来,她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。
“哥。”
陈默在椅子上坐下。
陈曦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喝酒了?”
陈默点头。
陈曦走过来,在他面前蹲下,仰着头看他。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很小,像很多年前那个跟在他后面要买冰棍的小孩。
“哥,”她轻声说,“你还好吗?”
陈默看着她,没说话。
陈曦伸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她的手很暖,和她的人一样,不像林秀,手总是凉的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陈默握住她的手,握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
“船好了。”他说。
陈曦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亮了一下:“什么时候走?”
陈默说:“快了。”
陈曦看着他,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希望,害怕,期待,担心,混在一起,分不清。
“能带几个人?”
陈默说:“四个。”
陈曦沉默了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她问:“带谁?”
陈默说:“你,我,吴涛。”
还有一个人,他没说。
陈曦看着他,忽然问:“林秀呢?”
陈默没说话。
陈曦等了一会儿,等不到回答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哥,”她说,“你变了好多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陈曦抬起头,看着他:“但你是我哥。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你都是我哥。”
陈默看着她,眼睛有点涩。他眨了眨眼,把那点涩眨掉。
“你早点睡。”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陈曦在后面叫住他。
“哥。”
他回头。
陈曦站在那儿,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看着他,说:“活着回来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。
外面很黑,码头上那具“警示标本”还在晃。月光很淡,照得那件蓝色工作服发白。风一吹,它就转起来,像在找什么东西。
陈默站在那儿,看着它。
他想起吴涛说的话:“活着才能恨。”
他想起林秀说的话:“你还是那个你。”
他想起自己在那本账本上记下的每一笔,想起自己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的样子,想起自己每次选择之后那个越来越陌生的自己。
风很大,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
他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具“警示标本”。
月光下,它在风里晃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像在点头,又像在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