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陈默带着大赵几个人先走了。
孙大勇还要留在岛上处理善后,让陈默先回去报信。陈默没多说什么,上了船,走了。
船开出去很远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岛。岛上的建筑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,消失在视线里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昨天那一刀砍下去的感觉,想起那个年轻人睁着眼睛看天的样子。想起那个盆,想起盆里的肉,想起自己夹起一块放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他想起小远。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男孩,问他“叔叔,我们能活下来吗”。
他闭上眼睛。
胃又开始疼了。一阵一阵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。他按着胃,深呼吸,等那阵疼过去。
大赵在旁边问:“陈哥,你不舒服?”
陈默说:“没事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前方的水面。
船在往前走,水被船头劈开,往两边分开,留下一道白色的浪痕。那浪痕持续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消失,水面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回到磐石的第三天,魏强设宴给孙大勇接风。
陈默也在。他坐在靠边的位置,面前摆着酒和肉,一口没动。
主桌上,魏强和孙大勇喝得高兴,大声说着岛上的事。孙大勇说得眉飞色舞,添油加醋,把一场仗吹得天花乱坠。魏强听得直笑,连连敬酒。
说到最后,孙大勇忽然站起来,举着酒杯,对着满屋子的人说:“你们知道,这回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?”
没人回答。
孙大勇笑了,那笑容和那天在岛上一样,让人猜不透什么意思。
“最大的收获,”他说,“是咱们真正一条心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陈默。
“陈部长,你说对吧?”
所有人都看向陈默。
陈默端着酒杯,没动。
他看着孙大勇那张笑脸,想起那天晚上在岛上,孙大勇问他“你对魏哥怎么看”。想起他说的那句“只有过不去的人”。
他慢慢站起来,举起酒杯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
孙大勇笑得更开心了:“好!来,干了!”
所有人都干了。
陈默把酒倒进嘴里,咽下去。酒很辣,烧喉咙,烧胃,烧得他浑身发烫。
他坐下来,看着满屋子的人继续喝酒,继续笑,继续大声说话。
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把他淹没。他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一块石头。
那天夜里,他又吐了。
吐完,他靠着墙,大口喘气。胃还在疼,但比那天晚上好一点。他闭着眼睛,等那阵疼过去。
忽然,他想起一件事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那块压缩饼干。
饼干还在,硬硬的,用油纸包着。他拆开油纸,把饼干举起来,对着月光看。饼干很普通,和他管的那种没什么区别。
但他知道,这块不一样。
这是林秀给的。
他咬了一口,慢慢嚼。饼干很干,很硬,没什么味道。但他嚼得很慢,像在嚼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吃完,他把油纸叠好,揣回怀里。
然后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那一夜他没做梦。
第二天,大赵来找他。
“陈哥,吴涛说船好了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往外走。
吴涛还在那艘船旁边,蹲着,手里拿着一块布,在擦什么。看见陈默过来,他站起来,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陈默看着那艘船。
帆布已经掀开了,整艘船露在外面。船身加固过了,船舱也改过了,能睡四个人,还能装不少物资。引擎装在后头,用铁皮包着,从外面看不太出来。
“能跑?”他问。
吴涛说:“能跑。但跑不远。”
“多远?”
“一天一夜。再远就得看运气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。
他绕着船走了一圈,上上下下看了一遍。船很旧,但改得很扎实。吴涛的手艺,他信得过。
他跳下船,站在吴涛面前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。
吴涛先开口了。声音很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陈默没回答。
吴涛看着他,又问了一遍:“什么时候走?”
陈默说:“快了。”
吴涛点了点头。他没问去哪儿,没问带谁,没问任何事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,继续蹲下去,擦那台引擎。
陈默站在那儿,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