筷子递到他面前。
他抬起头,是老钱那边的一个小头目,满脸堆笑,手里拿着一双干净的筷子:“兄弟,来,尝尝。”
陈默接过筷子。
他站起来,往那个盆走过去。
周围的人看着他,有人还在笑,有人已经笑不出来了,有人脸色发白,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碗。
陈默走到盆边,伸出筷子,夹了一块。
肉很软,筷子一夹就陷进去了。他把那块肉举起来,看了看,然后放进嘴里。
没味道。
不是没味道,是他尝不出味道。舌头像是麻了,什么都尝不出来。他嚼了嚼,那东西在嘴里碎开,有点韧,有点滑,然后他咽下去了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咚咚咚,像有人在敲鼓。
他转身,走回自己的位置,坐下。
周围的人开始鼓掌,有人喊“好”,有人冲他竖大拇指。老钱站在主桌那边,看着他,点了点头,脸上那笑容更深了。
陈默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酒很辣,烧喉咙。他咽下去,又喝了一口。
旁边的人开始跟他说话,说什么他没听清。他只是点头,嗯嗯啊啊地应付着,然后继续喝酒。
那一夜,他不知道喝了多少。
散席的时候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陈默从屋里出来,站在外面吹风。酒喝得太多,脑袋晕得厉害,胃里翻江倒海,一阵一阵往上涌。他扶着墙,深呼吸,想压下去。
压不住。
他跑到墙角,弯下腰,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。
吐完,他靠着墙,大口喘气。胃还在抽,一阵一阵地疼。他闭着眼睛,等那阵疼过去。
“陈默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林秀站在不远处,月光下,她的脸看不太清,只有那道疤隐约可见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陈默没说话。
林秀走过来,走到他面前,站住。
两个人离得很近。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以前劳动组那种汗味和霉味,而是一种陌生的香味,像是什么花,又不太像。
“你还好吗?”她问。
陈默点了点头。
林秀看着他,忽然伸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,塞进他手里。
陈默低头看,是一块压缩饼干。
“拿着。”她说,“吐了伤胃,吃点东西垫垫。”
陈默攥着那块饼干,没动。
林秀看了他几秒钟,然后转身,往回走。
“林秀。”他叫她。
她停住,没回头。
陈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不知道说什么。他想问她过得好不好,想问她老钱对她怎么样,想问很多事。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林秀等了几秒钟,没等到他说话。她继续往前走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这次她回头了。
月光下,她的脸很白,那道疤像一条趴着的虫子,从眉骨爬到嘴角。她看着他,开口了。
“别来找我了。”
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风很冷,吹得他浑身发抖。他攥着那块压缩饼干,攥了很久。然后他把饼干揣进怀里,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住的地方,他躺下来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胃还在疼,一阵一阵的。他翻了个身,蜷缩起来,像一只虾。
那块饼干硌在胸口,硬硬的,硌得他睡不着。
他想起林秀说的那句话:“别来找我了。”
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从此以后,她和他,再没关系了。
第二天,老钱的人走了。
陈默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条大船慢慢离岸。老钱站在船头,旁边是林秀。她站在那儿,像一尊雕塑,一动不动,没往这边看。
船越走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水面尽头。
孙大勇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个方向。看了一会儿,他转过头,看着陈默。
“陈部长,”他说,“昨晚那肉,味道怎么样?”
陈默没说话。
孙大勇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习惯就好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陈默站在码头上,又站了很久。风很大,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,吹得水面起了一层一层的波纹。他看着那些波纹荡开,消失,再荡开,再消失。
大赵走过来,小声说:“陈哥,咱们什么时候回去?”
陈默说:“今天。”
大赵愣了一下:“今天?不跟孙大勇他们一起?”
陈默没回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