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得很突然。前一天晚上还能说话,第二天早上大赵去送水,发现人已经凉了。
陈默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仓库对账。大赵跑进来,气喘吁吁,脸色发白:“陈哥,廖哥没了。”
陈默的手顿了一下,笔尖在账本上戳出一个小点。他抬起头,看着大赵,没说话。
大赵咽了口唾沫:“医疗部的人刚确认的。说是夜里走的,没受罪。”
陈默把笔放下,合上账本,站起来。
“谁在主事?”
大赵愣了一下:“还、还没人说。魏强那边的人已经过去了,码头上全是执法组的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往外走。
码头上已经聚了很多人。
廖强的舱室门口,站着几个执法组的人,腰里别着刀,脸上没表情。人群围在外面,探头探脑地往里看,有人小声议论,有人只是站着发呆。
陈默走过去,执法组的人拦住他。
“魏哥说了,任何人不得进入。”
陈默看着说话那人,没动。
那人被看得有点发毛,但没让开。
僵持了几秒钟,舱门开了,魏强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站在门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。三十五六岁,身材魁梧,一脸横肉,眼睛里带着点笑,但那笑让人不舒服。
“陈部长来得早。”他说。
陈默没接话,往舱室里看了一眼。门开着一道缝,能看见里面床上躺着个人形,盖着白布。
魏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,脸上的笑收了收:“廖哥走了。后事我来操办。陈部长要是来吊唁,等入殓以后再来。”
这是逐客令。
陈默看着他,忽然问:“医疗部的人怎么说?”
魏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声:“什么怎么说?人老了,病久了,该走了。有什么好说的?”
陈默没再问。
他转身,往回走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他穿过那些目光——好奇的,幸灾乐祸的,同情的,麻木的——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住处。
关上门,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走到墙角,从砖缝里掏出那个小布包,把那几板抗生素拿出来,数了数。
还有四板。
他把药放回去,把布包塞回砖缝里。
外面,码头上开始响起敲打声——有人在钉棺材。
下午,大赵又来了。
“魏强的人在到处拉人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执法组全归他管,现在开始往外围伸手了。今天下午,已经有三个人被叫去‘谈话’。”
陈默坐在床边,没动。
大赵看着他,有点急:“陈哥,咱们怎么办?就这么等着?”
陈默说:“医疗部长那边有什么消息?”
大赵愣了一下:“周明?他今天一直没出来,在药房里待着。魏强的人去叫过两次,他都说自己不舒服,没去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。
大赵等了一会儿,忍不住问:“陈哥,你和周部长……”
陈默看了他一眼。大赵立刻闭嘴。
沉默了一会儿,陈默开口了:“你回去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如果有人找你谈话,实话实说。”
大赵愣了:“实话实说?说什么?”
“说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你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大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没说出来。他点了点头,走了。
晚上,陈默去找周明。
药房在磐石高地的西北角,一间用集装箱改的小屋,外面堆着各种瓶瓶罐罐。陈默到的时候,屋里亮着灯,门关着。
他敲了敲门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一条缝,周明的脸露出来。看见是他,门缝开大了一点。
“进来。”
陈默闪身进去。
屋里乱七八糟,到处是药盒子、医疗器械和各种瓶瓶罐罐。周明坐在一张破椅子上,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。他的脸色很差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像是好几天没睡。
“廖哥死了。”周明说。这不是问句。
陈默点头。
周明看着他:“不是我干的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周明又说了一遍:“不是我。他本来就撑不了多久,我那些药……只是让他多撑了几天。他的死跟我没关系。”
陈默说:“我知道。”
周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难看,皮笑肉不笑:“你知道?你怎么知道?”
陈默说:“如果是你干的,你不会让魏强拿到把柄。”
周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