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。

    刘桂芳跟过来，跪在旁边，已经不哭了。她只是跪着，盯着小远的脸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天慢慢黑下来。月亮升起来，很淡，照在地上，像一层霜。

    陈默站起来，走到一边，找了两块木板。他把木板拼在一起，把小远放上去，用一块破布盖住脸。然后他蹲下来，看着刘桂芳。

    “埋了？”

    刘桂芳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已经哭干了，只剩下两个黑洞。

    “埋。”她的声音很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埋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点点头，开始挖坑。

    土很硬，有很多石头。他挖了很久，手上磨出了血泡。坑挖好了，他把小远放进去，把土填回去，压实。

    没有墓碑，没有记号。只有一堆新土，在月光下微微隆起。

    刘桂芳跪在那堆土前面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陈默站在旁边，看着那堆土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，往回走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陈默没去陈曦那儿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坐在山腰的平台上，看着下面的码头。码头上的灯火一闪一闪的，像无数只眼睛。更远的地方，水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他想起小远的脸。想起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。想起他说“那个叔叔救了我”。想起他说“长大了帮叔叔干活”。

    他想起刘桂芳抱着小远哭的样子。想起她跪在那堆新土前面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想起孙管事说的那句话——消耗品，用了就没了，谁也别想留住。

    小远也是消耗品。用了七天，就没了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，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月亮慢慢移过去，又移过来。风从水面上吹过来，很凉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，他站起来，往山下走。

    他要去仓库。要去清点物资。要去换那六个年轻人。要去干活。

    因为活着的人还要活着。

    因为陈曦还在等着他。

    因为刘桂芳还跪在那堆土前面。

    因为在这座把人当消耗品的山上，能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

    让活着的人，多活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