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压得很低,水面泛着铅灰色的光。陈默刚从外围巡查回来,裤腿上沾着泥,还没来得及换,大赵就来找他,说廖哥叫。
“就他一个?”陈默问。
“就你一个。”大赵的表情有点怪,欲言又止。
陈默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,直接往廖强的船舱走。
磐石高地的核心区在一艘半沉没的货轮上,廖强占了最上层的那间舱室,原来是船长的房间,窗户大,能看到整个码头。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,廖强正坐在窗边,面前摆着两个碗,一碗酒,一碗肉。
“坐。”廖强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
陈默坐下。
廖强把酒碗推过来:“尝尝。老钱送的。”
陈默端起来抿了一口。辣的,烧喉咙,不是什么好酒。但他没说话,放下碗,等廖强开口。
廖强嚼着肉,眼睛看着窗外,像是在看码头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老钱那边,最近帮了咱们不少忙。”
陈默点头。
这是实话。上次和刘老大的冲突,要不是老钱带人从侧面包抄,磐石不可能赢得那么轻松。事后老钱主动提出结盟,廖强同意了,两边还一起吃了顿饭,喝了血酒。
“结盟这事儿,”廖强把骨头吐出来,“光喝酒不行。”
陈默没接话。
廖强转过头看他,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,陈默一时没读懂。廖强说:“老钱看上咱们这儿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林秀。”
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,陈默的表情没变。他甚至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,让那股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,烧进胃里。然后他把碗放下,问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上次吃饭的时候。”廖强说,“老钱的人看见她了,回去跟他说了。他跟我提过两次,我一直没松口。但今天他又派人来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廖强继续嚼肉,嚼得很慢,像是在等陈默的反应。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,他自己开口了:“你怎么想?”
陈默说:“林秀不是我的人。”
“她是你带进来的。”廖强说,“外围的人都知道。”
“她是自己找到这儿来的。”陈默纠正他,“我认识她,仅此而已。”
廖强笑了,那笑容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意思。他又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嚼着,含含糊糊地说:“行。那我当你是同意了。”
陈默看着碗里那点浑浊的酒液,忽然问:“老钱要她干什么?”
廖强耸了耸肩:“还能干什么。他那边缺女人,尤其是这种……你懂。”
陈默懂。
他见过老钱那边的人,也听说过那边的规矩。女人分三六九等,最下等的送去劳动组,干到死为止;中间的分配给有功的人,当奖励;上等的——年轻、干净、长得好的——送到核心区,供那几个人享用。
林秀如果过去,会是哪一种?
他想了一下,没想下去。
廖强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站起来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明天一早,老钱派人来接。你今晚跟她说一声。”
陈默坐着没动。
廖强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,回过头来:“陈默。”
陈默抬头。
廖强的表情变了,变得很认真,那种平时很少见的认真:“我知道你和她有旧。这事儿换成别人,我不会这么干。但老钱那边,咱们得罪不起。你明白吗?”
陈默说:“明白。”
廖强点点头,推门出去了。
陈默一个人坐在那间舱室里,对着两个空碗,坐了很久。
从廖强那儿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
陈默没直接去找林秀。他先回了自己的船舱,把湿裤子换下来,把泥蹭掉的鞋擦了擦,然后坐在床边,点了一根烟。
烟是廖强给的,劣质烟草,呛得人想咳。他一口一口抽着,看着窗外的天色从灰变暗,从暗变黑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二十八楼的那个下午,林秀塞给他的那半块压缩饼干。想起她站在船头,被送走的那天,什么也没说。想起她脖子上的淤青——那是劳动组留下的,她从来没提过是谁打的,陈默也没问。
他想起在磐石外围看见她的那一天。
她站在人群里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头发剪得乱七八糟,脸上有伤。他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。但她认出他了。她看着他,什么也没说,只是站在那里,等他自己走过来。
他走过去了。
林秀住在劳动区的尽头,一间用木板和帆布搭起来的棚子。陈默到的时候,她已经准备睡了,棚子里没点灯,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在外面站了一下,敲了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