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帮一点。”他说，“但不能太多。”
陈曦点点头。她没再问。她只是靠过来，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“哥，你知道吗，我现在每天睡觉前，都会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想明天。”她说，“想明天还能不能活着。想明天能不能再见到你。想明天小远会不会来找我。”
陈默揽住她的肩膀。
“会的。”
她没说话。只是靠着他，呼吸很轻。
窗外，月光很淡。远处有水声，一下一下，拍打着什么。
第二天，陈默去廖强那儿。
廖强还是坐在那张桌子后面。桌上放着两本账，还有一张纸，上面写着什么。看见陈默进来，他抬起头。
“大赵去了物资部？”
“去了。”
廖强点点头。“他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听话。”
廖强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，但陈默看见了。
“你挑的人，应该没问题。”他顿了顿，把那张纸推过来，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陈默接过来看。是一份名单，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。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年龄、性别、身体状况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老钱那边新来的一批人。”廖强说，“他派人送来的。说这批人好，年轻的，能干的，问我们要不要。”
陈默看着那些名字。最小的十五岁，最大的三十二岁。都是年轻人。都是能干活的。
“要多少？”
“他说十二个。用粮食换。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什么价？”
“一个人三十斤粮食。”
陈默在心里算了算。十二个人，三百六十斤粮食。够劳动组的人吃三天。
“要吗？”
廖强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他在想那十二个人。年轻的，能干的，还没死的。换过来，送去劳动组，能干活，能吃饭，能活一阵子。但活多久？不知道。可能几个月，可能几周，可能几天。
“要。”他说，“但不能一次全要。先要六个。看看情况。”
廖强点点头。
“你去办。”
陈默站起来，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廖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“陈默。”
他停住。
“你妹妹在劳动组，干得怎么样？”
陈默转身看着他。
“还行。”
廖强点点头。“让她换个轻点的活吧。仓库那边缺个清点的，让她去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他看着廖强，不知道他什么意思。
廖强笑了笑。那种不是笑的笑。
“我说过的话，算数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谢谢。”
他走出去。
陈曦去仓库清点的第三天，小远死了。
陈默是在傍晚知道的。劳动组的人来报信，说有个孩子掉水里了，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。
他放下手里的账本，往山下跑。
跑到码头的时候，已经围了一圈人。他挤进去，看见地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体。湿淋淋的，缩成一团，脸朝下。旁边跪着一个人，正在哭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是刘桂芳。
陈默蹲下来，把那个小小的身体翻过来。是小远。眼睛闭着，嘴唇发紫，脸白得像纸。他伸手摸了摸脉搏，又摸了摸脖子。凉的。硬的。
死了。
刘桂芳还在哭。她抱着小远的头，把他抱在怀里，一下一下地摇。嘴里念叨着什么，听不清。
陈默站起来，看着周围的人。有人低着头，有人别过脸，有人面无表情。没人说话。
“怎么掉下去的？”
没人回答。
他看向小武。小武站在人群边上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码头边上的木板松了。”小武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他踩上去，掉了下去。捞上来的时候已经——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把刘桂芳的手轻轻拉开。她抱着不放，他用了点力气，才把那个小小的身体从她怀里接过来。
他抱着小远，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他抱着那具小小的尸体，穿过码头，穿过棚子区，走到山脚下一块空地上。他把小远放下，蹲下来，看着那张小小的脸。
七岁。六根还是七根手指，他自己都数不清。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说长大了要帮叔叔干活。
现在死了。
陈默蹲在那儿，蹲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