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赵点头,点得很快。
陈默把地板盖回去,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
“从今天起,你管这个仓库。进出都要记账,一笔都不能错。错了,孙管事就是你的下场。”
大赵的脸白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“明白。陈哥,我明白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大赵块头大,看起来憨憨的,但陈默知道他不憨。能在执法组活下来的人,没有真憨的。他只是一直在装,装得很像。
“你妹妹呢?”陈默忽然问。
大赵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你妹妹。我听说你也有个妹妹。在劳动组。”
大赵的脸色变了。那层憨厚的皮像是被撕下来一块,露出底下的东西——警惕、恐惧、还有一点别的什么,可能是希望。
“陈哥,你怎么知道?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大赵,看了很久。
“好好干。干好了,你妹妹能过好日子。干不好——”
他没往下说。
大赵低下头,看着地面。
“陈哥,我明白。”
陈默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你妹妹叫什么?”
大赵抬起头。“赵……赵红。”
陈默点点头,推开门走出去。
那天下午,陈默去劳动组找刘桂芳和小远。
劳动组在山脚靠近码头的地方,一片低矮的棚子挤在一起,空气里全是汗臭味和别的什么。有人蹲在棚子外面晒太阳,有人躺着不动,有人来回走动,不知道在忙什么。
陈默找了半天,才在最里面一个棚子的角落里找到他们。
刘桂芳正蹲在地上,还在洗那些铁皮罐子。她身边堆着一堆洗好的,擦得锃亮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小远蹲在她旁边,手里也拿着一个罐子,正在用一块破布使劲擦。他的手很小,握不住罐子,好几次掉在地上,捡起来,继续擦。
“刘桂芳。”
她抬起头。看见陈默,她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站起来,把湿手在衣服上蹭了蹭。
“陈……陈先生。”
小远也抬起头。他看见陈默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他站起来,往前跑了两步,又停住,回头看他妈。
陈默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小远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。
“小远,你几岁了?”
他想了想,伸出七根手指。不对,是六根。他又缩回一根,伸出七根。还是不对。他回头看他妈,眼睛里全是求助。
刘桂芳走过来,小声说:“七岁。他七岁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块东西——半块压缩饼干,还有一小块咸鱼。他把东西递过去。
小远看着那些东西,眼睛瞪得老大。他不敢接,回头看妈妈。
刘桂芳的嘴唇在抖。她走过来,蹲下,接过那些东西,握在手心里。她的手在抖,抖得很厉害。
“陈先生……这……”
“给孩子吃。”陈默站起来,“你自己也要吃。死了,孩子就没人管了。”
刘桂芳的眼泪流下来。她点头,点头,拼命点头。
陈默转身要走。小远忽然跑过来,拉住他的衣角。
陈默低头看他。
小远仰着脸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最后他只是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退到他妈身边。
陈默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然后他伸手,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走出很远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对母子还站在原地,在阳光下,在那些破烂的棚子中间,小得几乎看不见。
晚上,陈默去陈曦那儿。
她把那半块饼干和咸鱼分成三份。一份给小远,一份留给明天,一份现在吃。她咬了一小口饼干,嚼了很久,才咽下去。
“哥,你今天去看他们了?”
陈默点头。
“他们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还活着。”
陈曦低下头,又咬了一小口饼干。
“哥,你知道吗,今天小远来找我了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他跟我说,那个叔叔给他吃的了。他说他要快快长大,长大了帮那个叔叔干活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陈曦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哥,你现在是管物资的了。是不是能帮更多的人?”
陈默想了想。他知道他能。物资部的仓库里,粮食堆得像山一样高。随便拿出一点,就能救很多人。但他也知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