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山腰的平台上,看着两个人抬着那卷破席子往山下走。席子裹得很紧,看不清里面的人形,只有一头露出半截光脚,随着抬的人的步子一晃一晃的。那只脚很白,在水里泡了半夜,浮肿得像发面。
小武站在他旁边,也在看。
“物资部那边怎么办?”小武问,“孙管事死了,总得有人顶上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看着那只脚消失在转角,才转过身。
“廖哥怎么说?”
“让你定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他转头看着小武。
“让我定?”
小武点头。“廖哥说了,孙管事是你处理的,物资部以后归你管。让你自己挑人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物资部管着整个磐石的物资进出——粮食、药品、布料、工具,所有的东西都要经过物资部的手。谁管物资部,谁就是磐石的二把手。
“他为什么让我定?”
小武摇头。“廖哥的心思,猜不透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但我觉得,他是想看看你怎么用这个人。”
陈默看着山下。码头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,点点灯火在水面上晃。更远的地方,天边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“让大赵去。”他说。
小武愣了一下。“大赵?”
“对。大赵。”
小武没再问。他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陈默一个人站在平台上,看着天慢慢亮起来。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腥味和凉意。他想起孙管事那只浮肿的脚,想起他说过的话——消耗品,用了就没了,谁也别想留住。
孙管事是消耗品。大赵也会是消耗品。他自己也是。
在这座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山上,谁都是消耗品。只是有的用得久一点,有的用得短一点。
他转身往回走,去看陈曦。
陈曦已经起来了。她正在门口洗漱,用一只破碗盛着水,一点一点往脸上泼。看见陈默过来,她抬起头。
“哥,这么早?”
陈默在她旁边蹲下来。
“物资部以后归我管。”
陈曦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泼水。
“那孙管事呢?”
“死了。”
她点点头,没问怎么死的。她把脸擦干,把碗里的剩水泼掉,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你杀的?”
陈默没回答。
她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哥,你现在是管物资的了。那是不是能多拿点吃的?”
陈默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,里面有期待,也有别的什么——可能是担心,可能是害怕,可能是她已经习惯了的那种不安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她想了想。“我想给小远和他妈弄点吃的。他们快不行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知道刘桂芳和小远的情况。刘桂芳还在洗那些铁皮罐子,五个换一顿饭,换来的饭她自己不吃,全给小远。小远吃着那些饭,还是瘦,还是皮包骨头,但至少还活着。
“我给你拿。”
陈曦摇摇头。“不是我。是他们。我还能干活,能分到吃的。他们不行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帮他们?”
陈曦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土。
“因为那个小孩,看见我的时候笑了。”她说,“很久没人对我笑了。”
陈默伸手,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。
“我晚上给你带东西。”
他站起来,往山下走。
大赵接手物资部的第一天,陈默带着他清点库存。
仓库在山腰靠里的位置,用木板和铁皮搭的,门口站着两个人守着。看见陈默和大赵过来,他们让开路,打开门。
里面比外面暗,只有几个小窗透进光。一排排架子,上面堆着粮食袋子、药品箱子、布料卷、工具、电池——全是这片水域上最值钱的东西。空气里有股霉味,混着粮食的香味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,说不上来。
大赵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东西,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……这么多?”
陈默走进去,拿起一袋粮食,掂了掂。
“这是明的。还有暗的。”
他走到最里面,蹲下来,掀开一块地板。下面是一个地窖,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摸出一根蜡烛,点上,往下照了照。
地窖里堆着更多东西。粮食、药品、布料——都是账本上没记的,廖强的私藏。
大赵凑过来往下看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陈哥,这……”
“这是廖哥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