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”是什么意思。
他转身要走。
“陈默。”
他停住。
廖强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陈默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妹妹那边,你自己去。别让人跟着。”
陈默点头,走出去。
陈曦的新屋子在劳动区的最里面。
比原来那间大一点,真的。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墙上有个小窗,能看到山下的码头。桌上放着那面破镜子,还有一块糖——他给她的那块,她没吃完,用纸包着,放在那儿。
陈曦不在。
陈默在门口等了一会儿。太阳慢慢往西走,光线从金色变成橙色。山下码头的人来来往往,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走。
等了大概半个小时,陈曦回来了。
她扛着一捆柴,走得很慢,脸晒得通红,额头上全是汗。看见陈默,她愣了一下,柴从肩上滑下来,掉在地上。
“哥。”
陈默走过去,帮她把柴捡起来。
“新屋子?”
她点头。“昨天分的。廖强让人来说的。”
他们走进屋里。陈曦把柴放在墙角,倒了一缸水,递给陈默。
“你谈成了?”
“成了。换了十一个人回来。”
她点点头,在他旁边坐下。
沉默了一会儿,她忽然问:“哥,那些人会怎么样?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年轻的,能干活的,送劳动组。老的,病的,可能送别的地方。”
“别的地方是哪?”
陈默没回答。
陈曦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靠过来,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“哥,你知道吗,在服务组的时候,我见过一个人。她比我大几岁,病了,不能用了。有一天,有人来把她带走了。她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她去哪了。”陈曦说,“我知道那些人最后都去哪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哥,你能不能——能不能让那些人,别去那儿?”
陈默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在夕阳的光里亮亮的,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我试试。”
她点点头,又靠回他肩上。
窗外,太阳慢慢落下去。山下的码头开始点灯,一点一点,像萤火虫。更远的地方,水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陈默知道,那些人就在那儿。在那片黑暗里。在那座山上。在等着被分到什么地方去。
那十一个人里,有小远,有他妈,有那些年轻的、能干的、还没死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让他们不去那个地方多久。但他知道,只要他还在这儿,他就会试。
因为陈曦说了。
因为他答应过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