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板说过,这些人都有生意往来。和磐石也有。
他想起周老板有一次说的话:“你今天跟他换东西,明天他可能就抢你。”
如果东西不是被抢的,而是换的呢?换什么?换人?
他合上账本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很黑。山下码头的灯火一闪一闪的,像无数只眼睛。更远的地方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那些看不见的地方,有人在等着。
第四天早上,陈默去找廖强。
他把账本放在桌上,翻开到某一页。
“粮食少了四百斤。药品少了三批。人少了十三个——八个耗材,五个原料。”
廖强看着那些数字,没说话。
“这些少的,不是被偷的。”陈默说,“是换出去的。”
廖强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换给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但我知道,能换这么多东西的人,不是普通人。得是有船、有人、有地盘的人。”
廖强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陈默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
陈默等着。
“是老钱。”廖强说,“南边的老钱。他的人来过几次,用粮食和药品换人。耗材换粮食,原料换药品。一比一的价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在心里算——八个耗材,能换多少粮食?五个原料,能换多少药品?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廖强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因为他们那边需要人。干活的,服务的。比我们这边缺。”
陈默想起周老板那边。那些人,那些船,那些生意。他们也需要人。也需要耗材,需要原料,需要处理品。
“你同意了?”
廖强沉默。
陈默明白了。他同意了。用人换东西,用活人换粮食和药品。那些被换走的人,去了南边,去了他不知道的地方,去当耗材,当原料,当处理品。
“那些被换走的,知道吗?”
廖强摇头。“不需要知道。”
陈默站在那儿,看着廖强。这个光头、疤脸、穿皮夹克的男人,这个磐石高地的王,这个让他记账、让他管账、让他妹妹转去劳动组的人。他以为他了解他了。但现在他发现,他什么都不了解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为什么?”
廖强走回桌边,坐下。
“因为我要你去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去南边。找老钱。谈一笔新生意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换人。但不是换耗材和原料。”廖强说,“换另一种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廖强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妹妹那种人。”
陈默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别紧张。”廖强往后靠了靠,“我不是要动你妹妹。我是说,我们需要一批新的人——年轻的,能干的,能留下来的。不是耗材,不是原料,是真正的人。老钱那边有。他前段时间抢了一艘船,上面有几十个人,都是从北边逃过来的。里面有女人,有孩子,有年轻人。我想换一批过来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你去谈。”廖强说,“你认识周老板,认识老钱那边的人。你会算账,会看人。你去谈,比我去合适。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妹妹呢?”
“在这儿。”廖强说,“我保证她安全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他在想这句话的分量。廖强的保证,值多少?他不知道。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。”廖强说,“船准备好了。你带两个人,小武和大赵。去了之后,谈成了就回来。谈不成——”
他没往下说。
陈默知道谈不成是什么意思。谈不成,就不用回来了。
那天晚上,陈默去陈曦那儿。
她正坐在床上,对着那面破镜子梳头。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,但还是枯黄,没有光泽。她一下一下地梳,梳得很慢,像在想什么事。
看见他进来,她放下梳子。
“哥。”
陈默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明天我要出门。”
她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后继续梳头。
“去哪?”
“南边。帮廖强谈生意。”
她没说话。只是梳头,一下一下,很慢。
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几天,可能更久。”
她放下梳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