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看着她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林秀她们呢?”
陈曦抬起头。“还在。在外围那个工棚里。等你呢。”
陈默的心放下来一点。
“都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陈曦说,“我去看过她们几次。那个女的,林秀,她让我给你带话——说她们等着,让你别急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在心里算了一下——四个月。林秀她们在外围待了四个月,没被发现,没出事,还活着。不容易。
“哥。”陈曦忽然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这次回来,还走吗?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不知道。廖强让他回来,是因为账本有问题。解决了问题之后呢?是留下,还是再走?周老板那边还等着他回去吗?他不知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实话。
陈曦点点头,没再问。她吃完了那半个窝头,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天已经黑了。山下的码头上有灯火,一闪一闪的。更远的地方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哥。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很轻,“你不在的这四个月,我想了很多事。”
陈默等着。
“我想过你可能不回来了。”她说,“我想过你可能死在南边了。我想过我可能要一个人在这儿活下去,或者活不下去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但我想得最多的,是你那天说的话。你说,你回来。你保证。”
她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陈默伸手,揽住她的肩膀。
“我说过的,算数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默去那栋两层小楼找廖强。
廖强还是坐在那张桌子后面,还是那副样子——光头,疤脸,皮夹克。但陈默发现他老了一点,眼睛下面的青黑更深了,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几道。
“回来了。”廖强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坐。”
陈默坐下。
廖强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黑账本,放在桌上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陈默接过来,翻开。从他去南边之后开始记的,大概记了三个多月。前面的还能看,后面的越来越乱。数字对不上,日期写错了,有些页甚至空白着。
“谁记的?”
“换了两茬。”廖强说,“第一个记了半个月,死了。第二个记了两个月,疯了。这是第三个,记了一个月,我让他停了。”
陈默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有几行字,歪歪扭扭的,像是手在抖:
“耗材-丁,十二,送去劳动组。原料-戊,七,送去服务组。处理品-己,九,扔下水。”
他数了数。十二加七加九,等于二十八。二十八个人。一个月。
“这些数字对不上。”他说。
廖强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库存呢?粮食、药品、布料,对得上吗?”
廖强摇头。“对不上。少了太多。我不知道是记错了,还是被人拿了。”
陈默沉默。少了太多。在这个地方,物资少了,意味着有人要死。
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廖强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把账重新理一遍。”他说,“从我去南边的时候开始。所有的进出,所有的库存,所有的——耗材、原料、处理品。都理清楚。”
“理清楚之后呢?”
“之后再说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他知道廖强没说完。理清楚之后,肯定还有别的事。但他没问。他拿起那本账本,站起来。
“给我三天。”
廖强点点头。
陈默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我妹妹在劳动组。干得还行。”
廖强没说话。
“谢谢。”
他走出去。
接下来的三天,陈默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屋里,重新理账。
账本很乱,但他能看懂。三个月的时间,进进出出的数字,他都一一记下来,重新算过。有些对不上,他就往前翻,翻到他在的时候记的那些,找规律,找线索。
第三天晚上,他终于理清楚了。
少了的东西,一共有三批。第一批是粮食,少了四百斤。第二批是药品,少了一批抗生素和止痛片。第三批是人——耗材少了八个,原料少了五个,处理品多了十三个。
那些少了的人,去了哪?
他盯着那些数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翻开另一本账——他在南边的时候自己记的那本,记着周老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