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过服务区的时候,看见陈曦的屋门关着。这几天她恢复得比以前好一些,能多吃点东西,能多走几步路,夜里也不再频繁惊醒。但陈默还是每天去看她,每天给她带点东西——一块咸鱼,半块饼干,一小把不知名的野菜。她每次都接过去,收起来,留着慢慢吃。
今天没时间去看她。廖强让人来叫他的时候,天刚亮,雾气还没散。他跟着那人穿过山腰的平台,往那栋两层小楼走。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组的人,点头打了个招呼。二十多天下来,他已经记住了大多数人的脸,大多数人也记住了他——那个新来的记账的,廖强面前的红人。
小楼里点着蜡烛。廖强坐在桌子后面,桌上放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什么。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,陈默没见过——四十来岁,皮肤黝黑,穿着件旧皮袄,腰间挎着把枪。不是那种自制的火枪,是真的手枪,比廖强那把还新。
“来了。”廖强抬起头,指了指那人,“这是周老板。磐石的老朋友。”
周老板转过头,打量着陈默。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在陈默腰间的刀上停了一下,又移回脸上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?”他问廖强。
“对。”廖强说,“会算账,会记账,会看人。三个月没出过错。”
周老板点点头,又看了陈默一眼,然后转向廖强。
“行。就他吧。”
陈默站在那儿,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
廖强冲他招了招手。“过来坐。”
陈默走过去,在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。周老板也坐下了,坐在廖强旁边。
“周老板是南边来的。”廖强说,“做生意的。他有几个码头,几条船,几百号人。跟咱们磐石常有来往。”
陈默点头,等着下文。
“周老板那边缺个管账的。”廖强看着他,“原来的那个,上个月病死了。他找我要人,我想到了你。”
陈默的心往下沉了一点。
“去多久?”
“不一定。”周老板开口了,声音很粗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短的三五个月,长的待下去。看你自己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在想陈曦。他在想林秀、吴涛、小雅。他在想那本黑账本,那些还没来得及查清楚的数字。
“我妹妹在这儿。”他说。
廖强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还没转去劳动组。”
“快了。”廖强说,“再有一周,就转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我去南边,她还转吗?”
廖强沉默了两秒。那两秒里,他的眼睛没什么变化,但陈默看出了什么——不是犹豫,是权衡。
“转。”廖强说,“我说过的话,算数。”
周老板在旁边听着,没插嘴。他只是看着陈默,像在看一件货物。
陈默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问: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。”周老板说,“一早。”
那天白天,陈默照常巡逻、算账。他把最近几天的账目又核对了一遍,确认没有差错。他把那本黑账本收好,放进廖强指定的柜子里,锁上。他在心里把所有的数字又过了一遍,确保即使自己不在,也不会出乱子。
傍晚的时候,他去服务区找陈曦。
她正坐在门口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补衣服。那件旧棉袄已经补过很多次了,针脚密密麻麻,像一张蜘蛛网。看见他过来,她抬起头,笑了一下。
“哥。”
陈默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明天我要出趟门。”他说。
陈曦的手停住了。“去哪?”
“南边。帮人管账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不是恐惧,是别的——可能是担心,可能是失望,可能是已经习惯了亲人离开的麻木。
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几个月。”
她低下头,继续补衣服。针扎进布里,又穿出来,一下一下,很慢。
“那你还回来吗?”
“回来。”
她没说话。针又扎进去,又穿出来。
“你转劳动组的事,廖强答应了。”陈默说,“一周后就转。以后不用在服务组了。”
她的针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。
“好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她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看见那根针在破布上一下一下地穿梭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睛有点红,但没哭。
“哥,你上次走的时候,也说会回来。那次走了三年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怪你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你没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