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礼物
法。你有工作,你要挣钱,你要活。我只是——”

    她说不下去了。她低下头,把那件棉袄翻了个面,继续补。

    陈默坐在那儿,看着她。看着她瘦削的肩膀,看着她枯黄的头发,看着她补了无数遍的旧棉袄。三年。他走了三年,她一个人活着。洪水来的时候一个人跑,被抓进服务组的时候一个人扛,被关进水牢的时候一个人熬。他来了,待了一个月,又要走。

    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哪儿不一样?”

    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哪儿不一样?他还是得走,还是得把她留下,还是得让她一个人等。

    “我会回来的。”他只能重复这句话。

    陈曦没再问。她把最后一针缝完,用牙咬断线头,把棉袄叠好,放在床上。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陈默。

    “哥,你记得咱爸死的时候吗?”

    陈默记得。那年他十九岁,在医院里,握着父亲的手。那只手越来越凉,越来越凉,最后变得像冰一样。他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干什么,只知道那只手不会再握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你在医院,我在学校。”她说,“没人告诉我。我是在宿舍里接到的电话,你打的。你说,爸走了。我问你什么叫走了。你说,就是死了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觉得,这世界上最怕的事,就是接到你的电话。”

    陈默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后来洪水来了,我跑出来,一路上看见很多人死。那时候我觉得,最怕的事,是自己死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现在我觉得,最怕的事,是你走了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陈默站起来,把她拉进怀里。她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把干柴,但比一个月前重了一点。她在他怀里,没哭,只是抱着他,抱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我回来。”他说,“我保证。”

    那天夜里,陈默下山去了外围。

    月亮很亮,照得路面发白。他穿过码头,穿过那片破烂的棚子,走到那个废弃的工棚前。棚子里有光——一小截蜡烛,插在破碗里,照出三个人的影子。

    林秀坐在最外面,看见他进来,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这时候来了?”

    陈默走进去,坐下来。

    “明天我要走。”

    林秀愣了一下。“去哪?”

    “南边。帮人管账。几个月。”

    林秀没说话。吴涛从里面探出头,小雅也坐直了身体。三个人都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妹妹呢?”林秀问。

    “还在上面。一周后转劳动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走了,她怎么办?”

    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廖强答应了。会转。”

    “廖强。”林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你信他?”

    陈默没回答。他信不信?他不知道。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绳子。

    “我们呢?”林秀问,“我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她。她的脸比一个月前瘦了一点,但眼睛还是很亮。她在等他的答案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这儿等着。”他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等多久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几个月。”

    林秀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很淡,但陈默看见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说,“等。”

    吴涛在旁边开口了:“那边危险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去了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能带东西吗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吴涛站起来,走到角落里,拿出一个布包。打开,里面是那个备用马达——小雅一直抱着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“这个,带上。”吴涛说,“万一用得上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那个马达。很小,但能用。他点点头,接过来,放进自己带来的袋子里。

    小雅一直没说话。她缩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看着陈默。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照出她眼睛里的一点亮光。

    陈默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。

    “小雅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回来的时候,带你走。你们都走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默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三个人都站在那儿,在烛光里,在月光里,看着他。

    林秀往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活着回来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陈默点头,走进夜色里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陈默跟着周老板的人上了船。

    船不大,木制的,有帆,还有一台马达。船上除了陈默,还有五个人——周老板,两个划船的,两个带刀的。他们坐在船舱里,谁也不说话,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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