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干得还行。没死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廖强把刀往前推了推。
“这把刀,你昨天没用。”
陈默看着那把刀,没伸手拿。
“小武跟我说了。”廖强说,“他说你收刀的时候,手没抖。但你没下手。”
陈默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心软了?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她太年轻。跟我妹妹差不多大。”
廖强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,笑出声来。
“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?”他说,“你够狠,但又不够狠。够狠才能在考核里活下来,才能在那本账里看出问题。不够狠才能让我放心——因为你知道人是什么感觉,你知道什么是怕,什么是疼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陈默面前,把那把刀递给他。
“拿着。下次,别心软。但这次,算了。”
陈默接过刀,插回腰间。
廖强转身往回走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你妹妹的事,我记着呢。再干一个月,她转劳动组。”
他走了。
陈默一个人站在那间屋子里,站在蜡烛光里,握着那把刀。
刀很凉。但他的手很稳。
那天晚上,陈默去服务组那边,看见陈曦的屋里亮着灯。
他推门进去,看见陈曦坐在床上,旁边还坐着一个人。是个年轻女人,脸很瘦,眼睛很大,穿着件旧棉袄。看见他进来,她站起来,低下头。
陈默认出她了。刘燕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他问。
刘燕没说话。陈曦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她来找我。”陈曦说,“她说你救了她。”
陈默看着刘燕。
刘燕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
“我来谢谢你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没杀我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是因为我跟你妹妹差不多大。”刘燕说,“我知道你不认识我,没必要救我。但你救了。我得谢谢你。”
她弯下腰,鞠了一躬。
陈默看着她,看着她弯下去的背,看着她瘦得能数清骨头的脊椎。
“回去干活吧。”他说,“活下来就是谢我。”
刘燕点点头,直起身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陈曦一眼,然后转身走出去。
门关上。
陈曦坐在床上,看着他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好人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一闪就没了。
“我不是。”
陈曦摇摇头。
“你是。”她说,“你只是没办法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,照得满墙都是影子。远处的山下面,水面上飘着点点渔火,那是夜里打鱼的人。
他妹妹靠在他肩上,呼吸很轻。
他想起那本黑账本上的数字。想起那些“耗材”“原料”“处理品”。想起周河,想起刘燕,想起那个被拖出水牢的男人,想起考核那天死在他面前的李亮。
他想起他妹妹刚才说的话。
你是好人。你只是没办法。
他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。他只知道,在这座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山上,在这本把人生死记成数字的账本里,他救了一个人。一个和他妹妹差不多大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
今天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