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认识周河。”他说。
廖强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那个女人忽然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哑，像是喊过很久：“你认识他。我看见的。在市场东边，你跟他说完话，他给了你什么东西。”
陈默转过头，盯着她。
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我没看错。”女人的声音在发抖，但很坚持，“我那时候也在市场。我看见了。周河后来被抓了，被关进水牢。他说出你们说话了，他说出你妹妹了。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个，才被——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小武一脚踢在她腰上。她惨叫一声，趴在地上，蜷成一团。
陈默站起来，看着廖强。
廖强也在看他。
“周河这个人。”廖强说，“你有印象吗？”
陈默摇头。“没有。”
“他说他给你带话了。说你妹妹还活着。”
“我妹妹本来就在这儿。”陈默说，“我来的时候就知道。”
廖强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种不是笑的笑。
“行。你不知道就算了。”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陈默，“那个女人，交给你处理。按规矩办。”
他走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，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女人。她还在抖，还在发出压抑的哭声。
小武走过来，把一把刀塞进陈默手里。
“处理品了。”他说。
陈默握着那把刀，看着那个女人。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里的恐惧变成了哀求，又变成了绝望。
“求求你。”她说，“我什么都没说。我只是——”
陈默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周河呢？”
她的嘴唇在抖。“死了。关进水牢第三天就死了。他们说他太弱了，扛不住。”
陈默闭上眼睛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刘……刘燕。”
“刘燕。”陈默站起来，握着那把刀，看着她，“你是从哪来的？”
“南边。”她说，“我家在……在临安市边上。洪水的时候跑出来的。”
临安市。他老家。他妹妹也在那儿。
陈默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很年轻，可能比他妹妹还小。她在抖，在哭，在等死。
他把刀收起来。
小武愣了一下。“陈哥？”
“带她去劳动组。”陈默说。
“廖哥说的是——”
“廖哥说的是按规矩办。”陈默打断他，“规矩里，有疑点的人可以先去劳动组观察，观察期间如果能干活，就不算耗材。我记得有这一条。”
小武盯着他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
“陈哥，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？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刘燕一眼。
“记住，你没见过我。没见过周河。什么都没见过。”
他走出去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第二天，刘燕被送去了劳动组。
小武什么都没说。那几个人也什么都没说。陈默照常巡逻，照常算账，照常去陈曦那儿坐一会儿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晚上，陈曦问他：“哥，你今天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坐在那儿，盯着墙上的影子，脑子里全是刘燕的眼睛。那种恐惧、哀求、绝望的眼神。他见过很多次了。在写字楼里，在市场上，在磐石高地的每一个角落。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，那个人因为他活着。
因为她看见了他和周河说话。
因为周河死了，她以为她也得死。
但他没让她死。他把她送去了劳动组。劳动组累，但至少还能活几天、几周、几个月。至少不用现在就被扔下水，变成鱼的食物。
“哥。”陈曦又叫了一声。
陈默回过神，看着她。
“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？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没有。”
她盯着他，盯着他的眼睛。然后她靠过来，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“哥，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。”她说，“但你得活着。我也得活着。咱们得一起活着。”
陈默伸手，揽住她的肩膀。
“会的。”
第二十五天，廖强又找他。
还是那栋小楼，还是那张桌子。但这次桌上放着一样东西——那把刀。陈默昨天握过的那把刀，擦得干干净净的，在蜡烛光下反着光。
廖强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
“那个女人，在劳动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