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着日期、品名、数量、经手人。每一笔都很工整,像印刷的一样。他翻了翻,看见一些熟悉的词——大米、面粉、药品、电池、布料、木材——还有另一些词,他没见过的:耗材、原料、处理品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他指着那些词问。
廖强看了一眼。“你用不着的。别管。”
陈默盯着那几个词,没再问。
“明天开始。”廖强站起来,“你妹妹的事,一个月后再说。这一个月,把账记好。”
陈默也站起来,拿着那个本子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廖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“陈默。”
他停住脚。
“那本账,只能你一个人看。”廖强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“别人看了,你和那个人,都活不成。”
陈默没回头。
他走出去,站在外面的空地上,翻开那个本子,对着夕阳的光,一页一页往下看。
耗材。
原料。
处理品。
他不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。但他知道,他迟早会知道。
那天晚上,陈默去陈曦那儿。
她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听见他进来,她转过头。
“哥。”
陈默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她说,“今天分到半碗稠的。吃完没吐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,递给她。是一小块咸鱼,他今天在外围从一个摊主那儿换的。
陈曦接过来,看了一眼,没吃。她收起来,塞进枕头下面。
“留着明天吃。”她说。
陈默没说什么。
沉默了一会儿,陈曦忽然开口。
“哥,你知道服务组的人,最后都去哪了吗?”
陈默的心紧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”
陈曦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老的,病的,不能用的,就送去处理。”她说,“我见过一次。几个人被带走,说是去医疗组看病。后来再也没回来。有人说是死了,有人说是被处理了。我不知道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我怕。”她说,“我怕我也被处理了。”
陈默伸手,把她拉过来,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说,“我不会让他们处理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但陈默感觉到她在发抖。
他抱着她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月光很淡,照在地上,像一层霜。
他在想那本账。那些词——耗材、原料、处理品。
也许他很快就会知道那些词是什么意思了。
也许他不想知道。
但他必须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