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没说话。吴涛也没说话。
“我能进去了。”陈默说,“执法组,管服务组的。以后能在里面待着,能见到她。”
林秀点点头。“能带出来吗?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陈默说,“里面管得严,到处是人。得等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陈默不知道。他在里面待了一天,已经看出来了——磐石高地不是写字楼,廖强不是张哥。这里的规矩更严,人更多,组织更严密。想从这里带一个人出去,难。
但他必须带她出去。
“先待着。”他说,“摸清里面的路,摸清那些人的习惯。等他们松懈的时候,再想办法。”
林秀看着他,没问要等多久。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呢?”陈默问,“这几天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林秀说,“找活干了,换吃的。没人注意我们。”
陈默从怀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,递给她。“省着吃。”
林秀接过来,收好。
陈默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吴涛坐在那儿,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小雅还抱着那个防水袋,眼睛盯着地面。林秀站在中间,看着他。
“小心。”她说。
陈默点头,走出去。
接下来的日子,陈默每天都在重复。
早上跟大赵去外围巡逻,认人,认路,认规矩。下午跟老刘去水牢提人,看那些半死不活的人被拖出来,分到劳动组、服务组,或者直接扔下水。晚上回山上去,有时候去陈曦那儿坐一会儿,有时候不去,怕给她惹麻烦。
陈曦恢复得慢。水牢那三天把她掏空了,出来之后一直没缓过来。她吃得很少,睡得很多,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靠着墙睡着了。陈默坐在旁边,看着她瘦得脱形的脸,看着她睡觉时还皱着的眉头,什么都不说。
有一次,她半夜醒过来,看见他还坐着,问:“哥,你恨我吗?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“恨你什么?”
“没接电话。”她说,“要是我接了,你就不会来找我。你就不会进来。就不会杀那些人。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伸手,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。
“不恨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。
“你恨你自己吗?”
陈默没回答。
她也没再问。
第十天,廖强找他。
还是那栋两层小楼,还是那张桌子,还是那把枪。廖强坐在桌子后面,手里拿着几张纸,正在看。陈默站在门口,等他抬头。
过了几分钟,廖强放下纸,抬起头。
“坐。”
陈默坐下。
“十天了。”廖强说,“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廖强点点头。“大赵说你学得快。老刘也说你能干。小武那边还没轮到你,但迟早的事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廖强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“你妹妹在服务组。”他说,“你知道的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想把她调出来?”
陈默的心跳停了一拍。“能调?”
“能。”廖强说,“但要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廖强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笑,那种不是笑的笑。
“执法组缺个记账的。”他说,“以前的那个,死了。你替上。”
陈默没听懂。“记账?”
“高地里所有的物资流动,都要记。”廖强说,“谁进了多少,谁出了多少,谁死了还剩多少,谁活着该分多少。全记在一本账上。那本账,以前是死人记的。现在你来记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识字。”廖强说,“还会算。大赵说你第一天看那些摊子,就在心里数人数。老刘说你提人的时候,眼睛在看门上的锁。你一直在记,一直在算。你以为没人看出来?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我不管你来高地是为什么。”廖强说,“你妹妹在服务组,你想把她弄出来,可以。给我把账记好,记清楚,记到没人能挑出毛病。记好了,你妹妹去劳动组,干轻活,有饱饭吃。记不好——”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。
陈默看着他。
“我同意。”
廖强点点头,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,很厚,封皮是牛皮纸的,边角已经磨破了。他把本子推到陈默面前。
“这是旧的。你先看,看熟了,再开始记新的。”
陈默接过来,翻开。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