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睡在陈曦屋里的地上,身下垫着一层薄薄的干草。陈曦还缩在那张木板床上,呼吸很轻很浅,像怕惊醒什么。月光已经退了,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但陈默睁着眼睛,盯着头顶那片看不见的黑暗。
他在想今天。
今天是他去执法组报到的第一天。廖强说执法组管服务组——管那些女人,管她们干什么、吃什么、去哪里。管她们不听话的时候怎么罚,管她们逃跑的时候怎么追,管她们病了的时候给不给药,管她们死了的时候往哪扔。
他要管这些人。管和他妹妹一样的人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陈默听见了。他坐起来,手按在刀柄上,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门口停住。
敲门声。三下。
“执法组集合。”门外的人说,声音很平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陈默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人,二十多岁,瘦高,脸上有道疤从眉梢划到下巴。他穿着件深色的旧夹克,腰里别着根铁管。看见陈默,他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新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跟我走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屋里——陈曦还睡着,没醒。他轻轻带上门,跟上去。
天还没亮透,路上已经有人的影子。有人扛着工具往山下走,有人拎着桶往水边走,有人蹲在路边烧火,烟味混在晨雾里,呛得人想咳嗽。瘦高个在前面走,走得不快不慢,陈默跟在后面,两个人谁也不说话。
他们走到山腰的一块平地上。那里已经站着七八个人,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,都带着武器——铁管、砍刀、弩。看见陈默过来,有人扭头看了一眼,有人没看,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,引起一阵压低的笑声。
瘦高个走到人群中间,站定。其他人也慢慢聚拢过来。
“新来的。”瘦高个指着陈默,“陈默。昨天过的考核。从今天起在执法组。”
那七八个人看着陈默,眼神各异。有人好奇,有人冷漠,有人带着点审视,像在评估一件刚收到的货。
“我叫张明。”瘦高个说,“执法组组长。这几个都是组里的。”他一个个指过去,“老刘、小武、大赵、李强、王东、孙东、周强——俩东俩强,你慢慢记。”
那个叫小武的年轻人笑了一声。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,脸上带着点孩子气,但眼神很冷,看人的时候像在找下刀的地方。
“昨天你杀的那个,我看见了。”小武说,“挺利索。”
陈默没接话。
张明看了他一眼,继续往下说:“执法组管三块:服务组、水牢、外围的治安。服务组归小武管,水牢归老刘管,外围的治安大家轮着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刚来,先从外围干起。跟着大赵,跑几天腿,认认人。”
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点了点头。他块头很大,脸也大,手也大,整个人像用粗石头随便凿出来的。他走过来,站在陈默旁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大赵。”他说。
“陈默。”
大赵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张明又说了几句——巡逻路线、换班时间、遇到情况怎么处理——都是些规矩。陈默听着,记着,没提问。讲完了,张明挥了挥手。
“散了吧。大赵,带他熟悉熟悉。”
人群散开。大赵走在前面,陈默跟在后面,往山下走。
“外围分三块。”大赵边走边说,“码头、工棚、船厂。码头上的人最多,也最杂。工棚是干活的住的,归劳动部管,咱们只是偶尔去转转。船厂在另一边,修船的,归物资部管,也一样。”
陈默听着,点头。
“咱们干的活,说白了就两样:看着别出事,出事的时候管一管。”大赵回头看他一眼,“什么叫出事?偷东西、打架、逃跑、聚堆说话——都是出事。管的时候怎么管?轻的骂两句,重的打一顿,再重的——”
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杀过人吗?”
“杀过。”
大赵点点头,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。“杀过就行。没杀过的,真到那一步下不去手,反而麻烦。”
他们走到码头。天已经亮了,码头上人很多,来来往往搬东西、修船、晒网。看见大赵,有人打招呼,有人低下头,有人假装没看见。大赵也不理,带着陈默在人群里穿行。
“这边是卖东西的。”他指着几排用木板搭的摊子,“都是外围的人自己弄的,换点吃的用的。不收税,但不能抢。抢了的,咱们管。”
陈默看着那些摊子。卖鱼的、卖菜的、卖衣服的、卖工具的——乱七八糟,什么都有。蹲在摊子后面的人都很瘦,眼神都很空,像一群还没死透的活人。
“那边是住的。”大赵指了指山脚下一片低矮的棚子,“人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