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越走越窄,两边的建筑却越来越像样子。不再是棚子和窝棚,而是真正的房子——砖石的,木头的,甚至有栋两层小楼,窗户上还镶着玻璃。路上的人也变了,不再穿破破烂烂的衣服,虽然旧,但都洗得干净,补得整齐。看见光头男人,他们都低下头,让到路边。
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。浑身是血,有的已经干了,变成褐色的痂,有的还是湿的,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。他闻得到自己身上的味道——血腥味、汗味,还有从那个棚子里带出来的霉烂味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“你妹妹叫什么?”光头男人在前面走,头也不回。
“陈曦。”
“什么时候进来的?”
“不知道。几个月前。”
光头男人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们走到那栋两层小楼前面,停下来。门口站着两个人,看见光头男人,也低下头。
“廖哥。”其中一个叫了一声。
廖哥。原来他姓廖。陈默想起周河说过的话——安全部部长姓廖,叫廖强。
廖强没理那两个人,直接推门进去。陈默跟在后面。
楼里比外面暗,点着几根蜡烛。一张长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几张地图和表格。角落里堆着些箱子,看不清装的什么。廖强走到桌子后面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陈默没坐。他站在桌子前面,盯着廖强。
“我妹妹在哪?”
廖强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蜡烛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那道疤忽明忽暗。
“你妹妹在服务组。”他说,“服务组归我管。你知道服务组是干什么的吗?”
陈默没回答。
“专门服务男人的。”廖强说,“说白了,就是妓女。但比妓女还惨一点——妓女收钱,她们收的是命。干活累了,去服务组待一晚上,第二天就能继续干。病了,去服务组待几天,就能换药。你明白吗?”
陈默的手按在刀柄上,按得很紧。
廖强看了一眼他的手,又看回他的脸。“想杀我?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杀了我,你出不去这栋楼。外面有二十个人,都有武器。你妹妹还在服务组,服务组的人会把她扔进水牢里,泡三天再捞出来。你愿意这样?”
陈默的手没松,但也没动。
廖强等了几秒,然后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,一闪就没了。
“你挺能忍。”他说,“能忍的人活得久。我喜欢能忍的人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对外面的人说了几句话。然后走回来,重新坐下。
“你妹妹还活着。”他说,“但不在服务组了。”
陈默的心跳停了一拍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举报她跟外面的人说话。我们查了,是真的。”廖强看着他,“按规矩,服务组的人私自接触外人,要罚。轻的扣粮食,重的关水牢。你妹妹被关了三天,昨天刚放出来。”
陈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水牢。三天。
“她现在在哪?”
“还在服务组。”廖强说,“但状态不太好。三天没吃没喝,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半死了。养了几天,缓过来一点,但还没恢复。”
陈默闭上眼睛。他想起三天前——正是他让林秀去打听消息的那天。正是他妹妹最后一次出来洗衣服的后一天。举报的人就是在那个时候告的密。她因为他被关了三天。
“我要见她。”
廖强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现在是高地的人了。”廖强站起来,走到墙边,指着那张表格,“高地有四个部:物资部、劳动部、医疗部、安全部。你在安全部。安全部下面有四个组:巡逻组、执法组、看守组、服务组。你还没分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你想分到哪?”
“服务组。”
廖强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,笑出声来。“你想去服务组?男的去服务组干什么?当鸭子?”
陈默没接话。
“服务组不收男的。”廖强走回桌子后面,“但你可以管服务组。执法组管服务组,专门盯着她们,防止她们逃跑、偷懒、私藏东西。你愿意干这个?”
陈默沉默。
“不愿意也行。”廖强说,“巡逻组缺人。天天在外面跑,风吹日晒,遇到外来的人就打,遇到小船就抢。干好了有赏,干不好有罚。”
“我选执法组。”
廖强点点头,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。
“行。执法组,管服务组。”他站起来,“明天开始。现在,跟我来。”
他推开门走出去。陈默跟在后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