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就剩我了……”
陈默举起刀。
男人的眼睛盯着刀刃,瞳孔收缩,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树叶。
刀落下去。
血溅出来,溅在陈默脸上,热的,带着腥味。男人倒下去,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,握着刀,看着地上的尸体。血从脖子上流出来,流进土里,和前几天那些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“行了。”廖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“拖下去扔了。”
两个人走过来,拖着尸体的脚,把他拖走了。地上留下一道血痕,弯弯曲曲的,消失在夜色里。
廖强走到陈默面前,看着他脸上的血。
“擦擦。”他说。
陈默用手擦了一下,血在脸上抹开,变成一道红印。
廖强点点头。
“你合格了。”
那天晚上,陈默又去了服务组那边。
陈曦还坐在门口,抱着膝盖,看着黑暗。看见他走过来,她站起来。
“你脸上有血。”
陈默又擦了一下。“没擦干净。”
她没问血是哪来的。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还走吗?”
“不走了。”陈默说,“今晚不走。”
她点点头,转身走进屋里。陈默跟在后面。
屋里很小,只有一张木板搭的床,一床薄被,一个木盆,几件衣服。墙上挂着盏油灯,火苗很小,一跳一跳的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,混着肥皂味和别的什么。
陈曦坐在床上,拍了拍旁边。陈默坐下来。
“疼吗?”她问。
“什么?”
“杀人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疼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疼。”她说,“第一次杀完,疼了三天。不是伤口疼,是这里疼。”她指了指胸口。
陈默没说话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以后还要杀吗?”
“可能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灭了。屋里陷入黑暗。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,很淡,照在地上,像一层霜。
“哥。”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。
“嗯。”
“你怕吗?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死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靠过来,把头靠在他肩上。很轻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
“我不死了。”她说,“你来了,我就不死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坐在黑暗里,感觉他妹妹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,凉凉的,但比没有好。
窗外,月亮慢慢移动,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。远处有声音传来——不知道是人在喊,还是动物在叫,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,他要去执法组报到。要去管服务组,管那些和他妹妹一样的女人。要去杀人,或者看着别人杀人。要在这个叫磐石的地方活下去。
但今晚,他妹妹靠在他肩上,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