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来的?”她问,“你怎么进来的?他们让你进来的?”
“考进来的。”
她愣住了。然后眼睛睁大,像是明白了什么。
“考核?那个考核?”
陈默点头。
她的身体又开始抖。“死了多少人?”
陈默没回答。
她看着他身上的血。那些褐色的、干了的血,糊在衣服上,一片一片的。她的眼神变了——不是恐惧,是别的什么,陈默看不懂。
“你杀人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边的水渍。那滩水正在慢慢渗进土里,留下一圈深色的印子。
“我也杀过。”她忽然说。
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——有恐惧,有愧疚,有解脱,还有别的什么,陈默说不上来。
“进来的时候,有人让我杀一个人。”她说,“一个女的,跟我一起进来的。她不杀我,我就得杀她。我不杀她,我就得死。我杀了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用刀。”她说,“捅了三下。她没叫,就是看着我。那个眼神我一直忘不掉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瘦得皮包骨头,指节粗大,皮肤皲裂。就是那双手,捅了一个女人三刀。
“你不怪我?”她问。
陈默把她重新拉进怀里。
“不怪。”
她在他怀里又开始抖,又开始发出那种压抑的呜咽。他抱着她,感觉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服,凉的,像外面的水。
过了很久,她停下来。从他怀里挣出来,擦了擦脸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外面还有人吗?”
“有。”陈默说,“三个。在外面等着。”
“能出去吗?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能。但要等机会。”
她点头,没问等多久,没问什么机会。她只是看着他,眼睛里那种亮光又回来了——不是小时候那种无忧无虑的亮,是更复杂的、更深的亮,但至少是亮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陈默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已经很久没笑过,脸部的肌肉很僵硬,像在做一个不熟悉的动作。
“你也是。”
她也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一闪就没了,但陈默看见了。和她小时候的笑一样,露出两颗虎牙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陈默转头,看见一个人走过来。是刚才跟在廖强身边的那个,手里拿着根铁管。他走到门口,看了陈默一眼,又看了陈曦一眼。
“廖哥叫你。”他对陈默说,“干活了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转回身,看着陈曦。
“等我。”
陈曦点头。她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旧毛衣,头发还是湿的,贴在脸上。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,一直看着,像怕他消失一样。
陈默转身,跟着那个人走。走出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她还站在门口,没动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那个人把他带到山腰的一块空地上。空地上站着几个人,都是男的,穿着和那个人差不多的衣服,手里拿着武器。他们中间围着两个人——一男一女,跪在地上,浑身是伤。
廖强站在旁边,看见陈默过来,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
陈默走过去。廖强指了指跪着的那两个人。
“这两个,外围的。男的偷东西,女的帮着藏。”他说,“按规矩,男的处死,女的罚进服务组。”
陈默看着那两个人。男的三十多岁,满脸是血,已经看不清长相。女的年轻一些,二十出头,缩成一团,肩膀在抖。
“你动手。”廖强说。
陈默转头看他。
“执法组的第一条规矩。”廖强说,“处决由新人执行。杀完了,你就是执法组的人。不杀,就滚回外围去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盯着廖强的眼睛,廖强也盯着他。
旁边那几个人都在看他。有人带着好奇,有人带着冷漠,有人带着点幸灾乐祸。
陈默走到那个男人面前,蹲下来。
男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但从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,陈默认得——那是恐惧,也是哀求,也是已经放弃了的绝望。
“求求你。”男人的声音很轻,嘴唇动得很慢,“我女儿……在外面……她才五岁……没人管她……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从腰间拔出刀。
那个女的开始哭,声音尖锐,刺得人耳朵疼。有人踢了她一脚,哭声变成闷哼,然后变成呜咽。
男人还在说:“求求你……她才五岁……她妈妈死了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