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绕过那栋小楼,往后山走。
后山比前面陡,路也更窄。两边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——用木桩围成的栅栏,上面缠着铁丝。栅栏里面是一排低矮的房子,用石头垒的,没有窗户,只有门。门上挂着锁。
“这是水牢。”廖强说,“关人的地方。你妹妹在这儿待了三天。”
陈默站在栅栏外面,盯着那排房子。房子很矮,人站进去直不起腰。门是铁的,锈迹斑斑,下面有个小洞,可能是送饭用的。空气里有股恶臭——屎尿味、腐烂味、还有别的什么,混在一起,熏得人眼睛发酸。
“能进去看看吗?”
“没什么好看的。”廖强说,“空的。关人的时候才有人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陈默跟在后面,走出几十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房子。他想象他妹妹在里面——站不直,躺不下,没有光,没有水,只有黑暗和恶臭。三天。七十二个小时。
他的手又按在刀柄上。
廖强在前面走,没回头,但好像背后长了眼睛。
“忍着。”他说,“忍不了的人活不长。”
他们走到另一片区域。这里的房子好一些,是木头搭的,有门有窗,窗上糊着纸。门口晾着衣服——都是女人的衣服,洗得干干净净,在风里飘着。
“服务组。”廖强说。
陈默站住。
廖强也站住。他转过身,看着陈默。
“你妹妹在里面。第三间。”他说,“你可以去看她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看完之后,你得干活。”廖强说,“执法组的活。今天就有活。”
陈默点头。“行。”
廖强挥了挥手,走了。
陈默一个人站在那条路上,看着第三间房子的门。门是关着的,窗户上糊着纸,看不见里面。门口晾着一件衣服——一件旧棉袄,洗得发白了,在风里轻轻摆动。
他认出那件棉袄。三年前他妹妹送他走的时候,穿的就是这件。他说“这衣服太旧了,换件新的吧”。她说“新的留着过年穿,这件还能穿一年”。
三年了。她还穿着。
他走过去,走到门口,站住。抬起手,想敲门,手悬在半空,没敲下去。
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样子。不知道他妹妹变成什么样子。不知道她看见他会是什么反应——高兴?怨恨?还是什么都没感觉了?
他站了很久。
门忽然开了。
一个女人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个木盆,盆里装着水。她穿着件贴身的旧毛衣,头发披着,湿的,像是刚洗过。她抬起头,看见他,愣住了。
陈默也愣住了。
那是陈曦。是他妹妹。但又不完全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妹妹。她瘦了太多,颧骨高高突起,眼睛凹进去,下巴尖得像刀。脸色苍白,没有一点血色。头发虽然洗过,但枯黄,没有光泽。嘴唇干裂,起了皮。
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。大大的,圆圆的,小时候笑起来像两颗葡萄。现在不笑,只是盯着他,盯着他,手里的木盆慢慢倾斜,水洒出来,洒在地上。
“哥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。
陈默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木盆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。她往前迈了一步,又停住,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存在。
陈默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她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把干柴。她在发抖,剧烈地抖,像风里的树叶。她的手抓住他的衣服,抓得很紧,指甲掐进肉里。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——不是哭,是某种更压抑的东西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像小兽的呜咽。
陈默抱着她,感觉她的骨头硌着自己的胸口。他想起小时候,她八岁,他十四岁,她摔破了膝盖,他背她回家。那时候她还有点肉,趴在他背上,暖暖的,软软的。现在她只剩骨头了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哑,他自己都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。
她还在抖。还在发出那种声音。
“哥来了。”他说,“哥来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泪流下来,流过颧骨,流进嘴角。她的嘴唇在抖,说了几个字,陈默没听清。
“什么?”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我没接电话。”
陈默闭上眼睛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又说,“我那天心情不好,没接电话。后来信号就没了。我打不出去,你也打不进来。我以为你死了。我以为你死了……”
“我没死。”他睁开眼,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也没死。活着就好。”
她点头,点头,拼命点头。眼泪流得更凶。
陈默用手给她擦眼泪。擦了一下,又一下。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