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消息
慢靠近,绕了一圈,没看见人。

    他把艇系在铁架子上,往上爬。铁架很凉,锈迹斑斑,有些地方一踩就往下掉铁屑。他爬了两分钟,爬到顶上的平台。平台很小,直径不到两米,中间竖着那个圆球,边上只能站一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人正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周河。

    他蹲在平台的边缘,缩成一团,听见声音抬起头。看见陈默,他松了口气,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站在他两米外,手按在刀柄上。“我来了。说吧。”

    周河往四周看了看。远处有光——市场的灯火,水泵房那边隐约的烛光,更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东西在闪。近处只有黑暗,只有水声,只有风吹过铁架子的呜咽。

    “你妹妹。”他说,“她没告诉我很多。但她让我记住一件事,万一见到你,一定要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周河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她说,她欠你一句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陈默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洪水来那天,她在老家。你给她打电话,打了三次,她没接。”周河的声音很低,像在说给自己听,“不是接不到,是她不想接。她刚跟男朋友分手,心情不好,不想跟任何人说话。她把手机调成静音,扔在床上,自己坐在阳台上发呆。”

    陈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    “等到她想起看手机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信号没了。你的电话打不进来,她的电话打不出去。”周河抬起头,看着他,“她说,如果她接了那个电话,你会让她往高处跑,她会跑。她没接,就待在原地,等水涨上来的时候,她只能往楼上跑,跑到顶楼,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陈默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她说,她一直想告诉你,她不是故意的。她只是那天心情不好,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。她说,如果还有机会见到你,一定要告诉你,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很凉。陈默站在平台上,感觉那风穿过衣服,穿过皮肤,一直吹进骨头里。

    “她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后来被救了。”周河说,“我们十几个人,在楼顶上困了三天。第四天,有船经过,把我们接走了。送到了磐石高地。”

    “她在高地干什么?”

    周河沉默。

    陈默盯着他。“说。”

    周河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她在‘服务组’。”

    陈默没听懂。“什么服务组?”

    周河又不说话了。他低下头,盯着脚下的铁架子,盯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就是女人组。专门服务男人的。”

    陈默的手按在刀柄上,按得很紧。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他见过。在写字楼里,张哥把小雅划成“公共资源”,编号07。那就是服务组。那就是女人组。

    “她怎么进去的?”

    “刚去的时候,不是。”周河说,“刚去的时候,她在劳动组,干体力活。干了半个月,病了,干不动了。医疗组说要药,但药要贡献点换,她没有贡献点。后来有人跟她说,可以转去服务组,服务组有药,有吃的,不用干体力活。”

    “她去了?”

    “她去了。”周河说,“她不想死。”

    陈默闭上眼睛。黑暗里,他看见他妹妹的脸。小时候爱哭,长大就不怎么哭了,笑起来有虎牙。最后一次见她,她站在门口送他,说“下次回来给我带礼物”。他说“带什么”。她说“随便,只要是你带的就行”。

    那是三年前。

    “谁管那个组?”

    “安全部。”周河说,“高地有四个部:物资部、劳动部、医疗部、安全部。安全部管秩序,也管服务组。部长姓廖,叫廖强,以前是干什么的不知道。他说话算数。”

    陈默睁开眼睛。“怎么进去?”

    周河愣了一下。“你要去?”

    “怎么进去?”

    “进不去。”周河说,“高地不是随便能进的。外面的人想进去,得有人担保,得交物资,得通过考核。通不过的,要么走,要么死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考核?”

    周河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我不是高地的,我是外面干活的。我们在高地外围,给高地打鱼、巡逻、干杂活。干满一年,表现好的,能申请进高地。干不好,就一直待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陈默盯着他。“那你跟我妹妹怎么认识的?”

    “她出来过。”周河说,“服务组的人有时候会出来,送东西、传话、干点杂活。我见过她几次,聊过几句。她知道我是临安市的,就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陈默的人。我说不认识。她说,如果你以后见到他,帮我带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答应了?”

    “我答应了。”周河说,“反正带句话又不吃亏。万一真遇见了,就帮个忙。遇不见,也没损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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