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消息
红灯。他应该带着吴涛他们继续往西走,去找那块海拔八百米以上的陆地,把什么妹妹、什么磐石高地都扔在身后。

    但陈曦是他妹妹。

    他最后一次见她,是三年前。他回老家过年,她做了糖醋排骨,端上来的时候烫了手,捏着耳朵跳脚。他笑她,她瞪他,说“等你娶了媳妇,让她给你做”。他说“那你就不做了?”。她说“做啊,但你得给我买房子,不然我不去你家”。

    那年她二十二岁,大学毕业刚一年,在老家县城当老师,教小学语文。她给学生布置作文,题目是《我的理想》,有个孩子写“想当科学家”,有个孩子写“想当医生”,有个孩子写“想和陈老师一样当老师”。她把那个孩子的作文拍下来发给他看,配的文字是“看看,我多有成就感”。

    洪水来的时候,他给她打过电话。打不通。一直打不通。打了三天,三天都是忙音。后来他想,也许她跑出来了。也许她没跑出来。也许她还在某个楼顶上等着。也许她已经沉在水底了。

    他告诉自己,她已经死了。这样比较容易。这样就不用想了。

    但现在有人告诉他,她还活着。

    “你妹妹。”林秀忽然开口,“她什么样?”

    陈默想了想。“小时候爱哭。摔一跤哭,考不好哭,看电视剧也哭。长大就好了,不怎么哭了,但笑起来还有虎牙。比我小六岁,从小跟着我屁股后面跑,我干什么她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感情好?”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林秀点点头,没再问。她站起来,走到吴涛那边,帮他递工具。吴涛已经把电机拆开了,线圈烧得一塌糊涂,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拆。

    陈默坐在原地,继续盯着市场。太阳慢慢往西走,光线从金色变成橙色,又变成灰蒙蒙的暗。水面上的浮岛开始点灯——火把、蜡烛、手电筒,零零星星的,像漂浮的萤火虫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周河的眼神。那种眼神他见过——在张哥的心腹眼睛里见过,在浮岛市场的摊主眼睛里见过,在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也见过。那是活下来的人的眼神。见过太多死人,自己也差点变成死人,所以看什么都是先防备,先算计,先想“这个人对我有什么威胁”。

    周河也在防备他。周河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垂着,掌心朝前,那是表示“我没武器”。但周河的眼睛一直在动,一直在看周围,一直在确认有没有人盯上他们。周河也在害怕。

    害怕什么?

    害怕被人看见和自己说话?害怕被人盯上?还是害怕陈默?

    陈默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周河如果是个骗子,那一定是个很会演的骗子。演得太像了,像到让陈默开始相信,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人在等着他。

    天黑下来。

    吴涛还在修电机。他蹲在屋顶上,借着蜡烛的微光,一点一点往线圈上绕铜线。手很稳,但脸色越来越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林秀在旁边帮他举着蜡烛,偶尔递一下工具。小雅坐在另一边,抱着那个备用马达的防水袋,盯着黑暗的水面发呆。

    陈默看了看手表。八点半。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去。”林秀忽然说。

    陈默摇头。“他说让我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。”林秀把蜡烛换到左手,右手擦了擦汗,“他说的话你就信?万一他在那边安排了人,你一个人去,出得来?”

    “出不来也得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远远跟着。”林秀说,“不靠近,就看着。如果出事,我回去叫吴涛。”

    陈默想了想,点头。“五百米以外。别让人发现。”

    林秀站起来,走到吴涛身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吴涛抬起头,看了陈默一眼,点点头,又低下头继续绕线圈。

    九点。九点半。九点四十五。

    电机修好了。吴涛把它装回支架上,试了试——马达嗡嗡响,螺旋桨转动,带起一片水花。他关掉马达,冲陈默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能走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站起来,把那把枪从怀里掏出来,递给林秀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

    林秀愣了一下。“我不会用。”

    “扣扳机就行。”陈默说,“对着人打。打中打不中另说,枪响能吓人。”

    林秀接过来,握在手里,很生疏,但很用力。

    陈默把小雅叫过来。“你跟着林秀。如果出事,你们俩先走。往西,别回头。”

    小雅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陈默把刀插回腰间,跳上小艇,解开绳子。他划动木板,慢慢往东边去。身后,林秀和小雅也上了另一艘艇——就是他们自己的那艘,吴涛留在水泵房的屋顶上守着。

    夜很黑,没有月亮。陈默只能凭记忆往东划。划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出现一个黑影,比周围更黑,更高——是那个水塔。铁架子,顶上有个圆球,露出水面三米左右。他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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