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沉默。他站在平台上,听着风声和水声,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。磐石高地。服务组。廖强。考核。他妹妹在里面,在那个人手里,在那个他不知道的地方。
“怎么去磐石高地?”
周河往西指了指。“往西,一直往西。三十里左右,能看见一座山,半截露在水面上。那就是。”
“你们怎么过去?”
“有大船。”周河说,“市场的船,每三天跑一趟,送物资。坐船要交税,一个人五块饼干,或者等值的东西。”
陈默点点头,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
周河往后退了一步。“就这些。我该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周河停住。
陈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粒阿莫西林,一粒止痛片。他递过去。
“拿着。”
周河盯着那个塑料袋,眼睛瞪大了。“这……”
“谢你带话。”
周河接过去,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爬下铁架子,消失在黑暗里。
陈默一个人站在平台上,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很凉。远处的水面有光在闪,不知道是船还是幻觉。他盯着西边的方向,那里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黑暗。
但他知道他妹妹在那里。在三十里外,在一座叫磐石的山上,在一个叫服务组的地方。
他还知道一件事。
他要去找她。
陈默划回水泵房的时候,林秀和小雅已经回来了。她们蹲在屋顶上,看见他的艇靠近,林秀站起来,冲他挥手。
他爬上去。吴涛坐在电机旁边,抬起头看他。林秀走过来,盯着他的脸。
“怎么样?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走到一边,坐下来,盯着黑暗的水面。
林秀跟着他坐下来。她没再问,只是坐在旁边,等着。
过了很久,陈默开口了。
“我妹妹在磐石高地。”他说,“在服务组。”
林秀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我要去。”
林秀没说话。
“你们可以继续往西走。”陈默说,“马达修好了,物资还够。往西三十里有陆地,比这里安全。你们去那儿等我,我接到妹妹就去找你们。”
林秀还是没说话。她盯着水面,盯了很久,然后问了一句话。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那个地方什么样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进去要什么条件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妹妹还在不在那儿吗?”
陈默没回答。
林秀转过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月光很淡,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她的声音很定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一个人去,就是送死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林秀站起来,走到吴涛那边,蹲下来,跟他低声说了几句话。吴涛抬起头,看了陈默一眼,点了点头。
林秀走回来,重新坐下。
“我们跟你去。”
陈默转头看她。
“吴涛同意了。”林秀说,“小雅也同意。四个人一起,机会大一点。”
“你们不用——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林秀打断他,“我们不用。但我们要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“你妹妹在那边等着。我的家人早就不在了。吴涛的家人也不在了。小雅的家人也不在了。我们没地方去。往西走,是活着。但活着干什么?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跟着你,至少有个方向。”林秀说,“去接你妹妹。接上了,咱们一起走。接不上,至少试过了。”
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很凉。陈默坐在那里,感觉眼眶有点发酸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从什么时候开始?从刘阿姨死的那天?从保安队长的半截小臂被扔进垃圾桶那天?从老吴咬断舌头那天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现在,在这个废弃的水泵房顶上,在这个什么也看不见的夜里,有四个人决定一起往前走。
为了一个他们都没见过的女人。
为了一个叫陈曦的、在服务组里的、他妹妹的女人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林秀站起来,走到吴涛那边,开始收拾东西。小雅也站起来,把那个备用马达的防水袋抱得更紧。吴涛启动马达,突突的声音在水面上传开。
陈默走到屋顶边缘,跳上救生艇。林秀和小雅跟着跳上来,吴涛最后一个上来,坐在艇尾,握着操纵杆。
“往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