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没再往前走。他站在五米外,两只手垂在身侧,掌心朝前——一个表示“我没威胁”的姿势。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,从陈默的脸扫到小雅的脸,又扫回陈默的脸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我妹妹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平,“叫什么?”
“陈曦。”男人说,“早晨的曦。她说是你爸翻字典翻出来的,本来想叫晨曦,但怕太像男孩,就单字一个曦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这是他妹妹会说的话。她小时候跟人解释自己名字的时候,总是这么说——我爸翻字典翻的,本来想叫晨曦,但怕太像男孩,就单字一个曦。她说这话的时候会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她还说什么?”
“说你们家在临安市,老城区,梧桐路,二十三号。说你小时候爬树摔下来,胳膊上留了道疤,现在应该还在。”男人顿了顿,“说你最喜欢吃她做的糖醋排骨,但你自己从来不肯学,说等她嫁人了就没人给你做了。”
陈默的右手下意识地往左臂上摸了一下。隔着衣服,摸不到疤,但他知道它在。七岁那年摔的,缝了五针,留了条蜈蚣一样的痕迹。他妹妹见过,帮他换过药,每次都吓得闭着眼睛。
“她在哪儿?”
“磐石高地。”男人说,“我刚才说了。”
“你怎么认识她?”
“一起逃出来的。”男人的眼神暗了暗,“洪水来的时候,我们在同一个地方。十几个人,挤在一个楼顶上,后来被路过的船救了,送到磐石高地。”
“她为什么没自己来?”
“她来不了。”男人说,“她在高地,不是自由身。”
陈默的手按紧了刀柄。“什么意思?”
男人往四周看了看。市场里的人来来往往,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,扭头看一眼,又走开。他压低声音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你们有地方住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更不是地方了。”男人说,“天黑以后,市场东边,有个废弃的水塔,露出水面三米高。你知道那个地方吗?”
陈默不知道。他转头看小雅。小雅摇头。
“往东五百米,看得见。最高的那个,铁架子,顶上有个圆球。”男人说,“十点以后,我去那儿等你。你一个人来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默叫住他。
男人停住脚,没回头。
“你叫什么?”
男人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周河。周瑜的周,黄河的河。”
他走了,很快消失在人群里。
陈默站在原地,盯着他消失的方向。小雅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你信他?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不知道该不该信。在这个水位线上,任何人都可能是陷阱。一个陌生人走过来,说你妹妹还活着,让你晚上一个人去废弃的水塔——这听起来太像钓鱼了。把人引到没人的地方,抢东西,杀人,或者更糟。
但他妹妹的名字,他家的地址,他胳膊上的疤——这些不是能随便编出来的。除非有人告诉过他。除非他见过陈曦。除非陈曦真的还活着。
“先回去。”他说。
他们往市场边缘走,找到停船的地方,划回那个水泵房。吴涛和林秀正蹲在屋顶上,盯着市场的方向。看见他们回来,林秀站起来,脸上的紧张松了一下。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陈默爬上屋顶,把那卷铜线和胶带递给吴涛。“能修吗?”
吴涛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看,点头。“能。但得拆开电机,重新绕线圈。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两三个小时。”
“现在就修。”陈默说,“天黑之前修好。”
吴涛愣了一下。“这么急?”
陈默没解释。他走到一边,坐下来,盯着市场那边。林秀跟过来,挨着他坐下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水面在脚下轻轻晃动,远处有鸟飞过,叫了两声,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里。
“有人告诉我,我妹妹还活着。”他说。
林秀的呼吸停了一拍。她转头看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——惊讶,同情,然后是警惕。
“你信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让你干什么?”
“晚上十点,去东边的水塔。一个人。”
林秀没说话。她盯着水面,盯了很久,然后说:“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?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也不知道答案。理性告诉他,这太像陷阱了。陌生人,没人的地方,深夜,一个人——所有的危险信号都在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