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说话。”
陈默的手按在刀柄上。“什么事?”
“别紧张。”男人往后退了半步,举起双手,“我看你们是生面孔,刚来的吧?想给你们介绍个地方,过夜的地方,便宜,安全。”
陈默盯着他。“多少钱?”
“一个人一块饼干。四个人就是四块。包你们一夜安稳,没人打扰。”
陈默想了想,摇头。“我们自己有船。”
“有船也得靠岸。”男人说,“这附近能靠的岸,都是人家的地盘。你随便找个地方停,夜里被人摸了都不知道。我们那儿有巡逻的,有规矩,安全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“在哪?”
男人指了指市场另一头,靠近货船的方向。“那边,红旗下头。你去了就说老钱介绍的。”
陈默点点头,没答应也没拒绝,带着小雅离开。
他们走出十几步,小雅忽然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那个人,刚才一直盯着我看。”
陈默回头看了一眼。老钱还站在原地,确实在盯着他们——盯着小雅。看见陈默回头,他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“走吧。”陈默说。
他们往市场边缘走,准备回去找吴涛和林秀。走到一半,忽然听见前面有吵闹声。一群人围在一起,有人在喊,有人在哭。陈默绕过去,从人群缝隙里往里看——
地上跪着两个人,一个男人,一个女人。男人三十多岁,满脸是血,被两个人按着。女人更年轻,跪在旁边,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他们面前站着个胖子,穿着件脏兮兮的皮夹克,手里拎着一根铁管。
“偷东西。”旁边有人小声说,“偷了一包饼干,被抓了。”
“怎么处理?”另一个人问。
“不知道。看赵老大心情。”
胖子——赵老大——蹲下来,用铁管挑起那个男人的脸。“哪只手动的东西?”
男人不说话,只是抖。
“不说话?那就两只手都废了。”
他站起来,挥了挥手。按着男人的两个人把男人的手按在地上,胖子举起铁管,对准男人的手指——
“别!”女人忽然喊起来,“别动他!我——我替他!”
胖子停下,转头看她。“你替他?你拿什么替?”
女人抬起头。她脸上有泪痕,但眼神很定。“我。我替你干活。干什么都行。”
胖子盯着她看了几秒,笑了。“行啊。那你过来。”
女人站起来,走过去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走到胖子面前,胖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左右转了转,像在看牲口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能卖。”
他挥了挥手,那两个人松开男人。男人趴在地上,爬不起来,只是哭。女人被带走了,消失在人群后面。
围观的人慢慢散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男人趴在泥水里,看着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小雅站在他旁边,也在看。她没说话,但陈默能感觉到她在发抖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们往市场边缘走。走过一个拐角,忽然听见有人喊他。
“陈默。”
陈默停住脚,转头。
一个男人站在五米外,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,满脸胡茬,头发乱得像草窝。他盯着陈默,眼睛里有陈默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是陈默。”不是问句,是肯定句。
陈默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“你是谁?”
男人往前走了一步。陈默看清了他的脸——不年轻了,四十多岁,满脸风霜,但五官还是能看出轮廓。他盯着陈默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妹妹让我给你带个话。”
陈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有个妹妹。叫陈曦。比他小六岁。洪水来的时候在老家,离这里三百公里。他以为她已经死了。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。
“什么话?”他的声音很哑。
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,压低声音:“她说,她还活着。在磐石高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