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蹲在二十九层的楼梯拐角，盯着三十层走廊尽头的那扇门。门是总经理办公室改的，现在挂着厚厚的窗帘，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烛光。张哥在里面。小雅也在里面。
他已经蹲了四十分钟。
楼下传来隐约的水声——那是吴涛和林秀在往十七层移动。他们走得很慢，吴涛的伤让他每下一层都要歇半分钟，林秀扶着他，一步一步往下蹭。陈默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了，但他知道必须在张哥睡着之前拿到引擎，必须在午夜之前赶到十七层，必须在有人发现之前离开这栋楼。
时间像沙漏里的沙，一粒一粒往下漏，漏一粒少一粒。
那扇门开了。
陈默的身体绷紧，手按在刀柄上。一个人影从门里走出来，是张哥的一个心腹，手里拎着什么东西——看不清是什么，但形状像是酒瓶。心腹往楼梯口走来，陈默往后缩了缩，把自己藏进阴影里。
心腹经过他身边时，距离不到三米。陈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，能看见他手里确实是个酒瓶——茅台，不知道从哪个死人办公室里翻出来的。心腹走到楼梯口，往下看了一眼，然后转身往回走，走回那扇门前，敲了敲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心腹把酒瓶递进去，门又关上。
陈默继续等。
又过了二十分钟。那扇门再次打开，这次出来的是另一个心腹。他和前一个一样，往楼梯口走了一圈，往下看了看，然后回去。陈默明白了——张哥在让人放风。不是防他，是防所有人。在这个水位线上，没有人能真正信任另一个人，包括张哥。
但这种放风是定时的，机械的，有规律的。陈默已经摸清了规律：每二十分钟一次，每次持续三到五分钟。两个心腹轮流，一个出来的时候另一个留在门里。这意味着每二十分钟有一个三到五分钟的窗口，窗口期间门里只有张哥、小雅和一个心腹。
三到五分钟，够不够潜下去拿引擎？
不够。潜下去要时间，找到引擎要时间，割断绳子要时间，浮上来要时间。至少需要十分钟。
他需要另一个窗口。一个更长的窗口。
那扇门又开了。这次出来的是小雅。
陈默的心跳加速。小雅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，往楼梯口走来。她的脚步很慢，走几步停一下，像是在适应外面的黑暗。走到楼梯拐角时，她往四周看了一眼，然后蹲下来，把搪瓷缸放在地上，假装在系鞋带。
“陈默。”她压低声音，几乎听不见。
陈默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。
小雅没抬头，继续假装系鞋带：“他让我倒水。缸里是酒，他喝多了。两个心腹在门里，都在喝。可能再过半小时就都睡了。”
“引擎呢？”
“还在老地方。他刚才还说起过，说那是他的‘后路’，谁都不知道。”小雅的声音很平，像在播报天气预报，“我能出来，但要快。他让我倒完水就回去。”
“回去之后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还要喝，可能直接睡。”她站起来，端起搪瓷缸，“半小时。最多一小时。之后他会找我。”
她转身往回走，走回那扇门前，推门进去。门关上，烛光从缝隙里漏出来，又遮住。
半小时。最多一小时。
陈默站起来，往下走。他需要潜下去，拿到引擎，然后上来。半小时不够，但一小时勉强够。他只能赌张哥喝得多，睡得快。
下到二十五层时，他碰见了耗子。耗子蹲在楼梯拐角，嘴里叼着没点的烟，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陈哥。”耗子站起来。
陈默停住脚：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放风。”耗子压低声音，“林姐让我在这等你，说你下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，她好放心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林秀让耗子在这等他——她已经到十七层了，她还在担心他下不下得来。
“告诉她，我没事。”陈默说，“让她在下面等着，别上来。”
耗子点头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塞进陈默手里。是一截绳子，大概两米长，一头拴着一个小铅坠——从窗帘上拆下来的那种。
“这是啥？”陈默问。
“林姐让我给你的。”耗子说，“她说下水找东西得有绳子，绑在腰上，万一上不来能拉你。她让我在这等你，就是为了给你这个。”
陈默攥着那截绳子，攥了很久。绳子是普通的窗帘绳，有点旧，有点毛边，但很结实。林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，可能是从她自己隔间的窗帘上拆的，可能是从哪个死人房间里翻的，可能是用什么东西换的。她让耗子在这等，等了一个多小时，就为了给他这截绳子。
“告诉她，我收到了。”他说。
耗子点头，转身往下跑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井里。
陈默继续往下走。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