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血夜
到二十层时,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水面就在脚下。灰黑色的,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映着上面楼梯口透下来的微弱光线。他蹲下来,把绳子在腰上缠了两圈,系紧。然后脱掉外套和鞋子,光着脚站在水边。

    水很凉。现在入秋了,水温可能只有十几度。潜下去会冷,冷到手脚发麻,冷到抽筋。但他没时间犹豫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滑进水里。

    水下是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黑暗,冰冷,寂静。陈默睁开眼睛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伸出双手往前摸,摸到楼梯扶手,摸到墙壁,摸到一些软绵绵的东西——不知道是什么,不敢想是什么。他顺着墙壁往下潜,一下一下划水,每划一下都感觉肺里的空气在减少,每划一下都感觉水温在降低。

    他数着楼层。二十层,十九层,十八层——到了。

    十七层的水深大概四米。他浮出水面换了口气,然后再次下潜。这次他往走廊里游,游进那条通往张哥房间正下方的走廊。走廊里更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他只能靠摸,摸墙壁,摸门框,摸那些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电线。

    空调外机应该在走廊尽头的窗外。

    他摸到一扇窗户。窗户是开着的,玻璃碎了,窗框上挂着破布。他钻出去,外面是楼体外墙。他一手抓着窗框,一手往旁边摸——摸到了。空调外机,铁架子,锈迹斑斑,上面绑着一个防水布包裹。

    他的手抖了一下,不是冷,是紧张。

    他摸出刀,开始割绳子。绳子是尼龙的,很粗,泡了一个月已经发软,但还是很结实。他割了一刀,又一刀,又一刀——断了。

    防水布包裹脱落,往下沉。他一把抓住,抱在怀里,然后开始往上浮。

    浮到水面时,他大口喘气,肺像要炸开一样。他把包裹举起来放在楼梯上,然后自己爬上去,瘫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冷。太冷了。

    但引擎到手了。

    他抱着包裹,站起来,踉跄着往楼上跑。跑过十八层,跑过十九层,跑过二十层——二十层的楼梯口,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陈默停住脚。

    那个人也停住了。

    烛光从上面照下来,照亮了那个人的脸——张哥的心腹,那个刚才还在放风的,姓赵,大家都叫他赵哥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,盯着陈默怀里湿淋淋的防水布包裹,盯着陈默光着的脚,盯着他腰上那截绳子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赵哥张开嘴。

    陈默没让他说完。

    他扑上去,一刀捅进赵哥的肚子。刀是切肉刀,很利,捅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。赵哥的眼睛瞪得更大,嘴巴张着,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陈默捂住他的嘴,把他按在墙上,刀往里送,往上挑,搅了一下。

    赵哥的身体软下去,滑下去,坐在地上,靠在墙上。血从他的肚子里涌出来,和地上的积水混在一起,流得到处都是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没有光了。

    陈默蹲下来,在他衣服上擦干净刀,然后站起来继续往上跑。

    跑了三层,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楼上传来声音——喊叫声,脚步声,很多人。他竖起耳朵听,听见有人在喊“杀人了”,有人在喊“抓凶手”,有人在喊“是王建国的人”。混乱,嘈杂,像是炸了锅。

    他往上跑了几步,躲在拐角处往外看。

    三十层的走廊里全是人。张哥站在中间,光着上身,手里拿着那把钢管。他的两个心腹少了一个——赵哥已经死了——剩下的那个站在他旁边,也在喊。人群在走廊里挤来挤去,有人在往外跑,有人在往里挤,有人在喊“别让他跑了”。

    谁跑了?

    陈默不知道。但他知道这是机会——混乱的机会。他抱着引擎,贴着墙根往上摸,摸到三十层,摸到走廊尽头,摸到那扇门。

    门开着。里面没人。

    他闪进去,把引擎塞进床底下,然后站起来,假装刚从外面进来。他的衣服还是湿的,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他往外走,走进走廊,挤进人群,往张哥那边靠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他问旁边的人。

    “王建国的人造反了!”那个人说,“把老李捅了!”

    老李——张哥的另一个心腹,姓李的那个。陈默往人群中间看,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,蜷成一团,周围一圈血。张哥蹲在他旁边,正在按他的伤口,按得满手是血。

    “人呢?!”张哥吼,“人呢?!”

    “跑了!”有人回答,“往楼下跑了!”

    张哥站起来,拎着钢管往楼梯口冲。人群跟着他冲,喊叫声震天响。陈默被挤到一边,靠在墙上,看着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下去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了小雅。

    小雅站在那扇门门口,披着一件外套,脸色苍白,盯着地上的尸体。她的嘴唇在抖,但没出声。

    陈默走过去,拉住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